狂风卷着黄沙,打在戈壁滩的红岩上,发出沙沙的闷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裴晏初抱着慕青烛,踩着碎石往前走。他走得很稳,但每迈出一步,左臂的经脉就跟着抽搐一次。那条手臂已经肿胀到了大腿粗细,暗红色的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慕青烛靠在他胸前。她没有心跳,但胸腔里却像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裴晏初的经脉在撕裂,这种剧痛顺着心脉那根无形的线,一丝不落地传导到她身上。
“停下。”慕青烛声音发哑。
裴晏初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前方三里外,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
“我让你停下!”慕青烛突然抬起右手,一把扣住裴晏初颈侧的动脉。她手指冰凉,没用多大力气,但态度极其强硬。
裴晏初停住脚步。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慕青烛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死死盯着裴晏初的眼睛:“你想死,别拉着我。你左臂里的真气已经逆流了,再走半个时辰,你的心脉就会炸开。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变肉泥。”
裴晏初沉默。他看了一眼左臂。魏贤那股至阴至柔的二品内力,正在疯狂啃噬他的纯阳真气。
他没说话,抱着慕青烛走到一块巨大的背风岩石后。将她轻轻放下,又把包着尸骨的布帛放在一旁。
裴晏初靠着岩石坐下,拔出匕首,准备划开左臂放血减压。
“蠢货。”慕青烛骂了一声。
她单手撑着地,艰难地挪到裴晏初面前。她太虚弱了,这几步路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她直接跨坐在裴晏初的腿上,面对着他。
裴晏初浑身一僵。右手本能地按住了刀柄。
“松手。”慕青烛拍开他的右手。她低头,看着他那条可怖的左臂,“魏贤练的是天罡童子功,阴寒无比。你放血,只会让寒气攻心。”
“怎么做?”裴晏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和血腥味。
“我是南疆圣女。玩毒和控制经脉,十二峒没人比我更懂。”慕青烛抬起右手,咬破食指指尖。
鲜血溢出。她没有把血滴在裴晏初的伤口上,而是将指尖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是暗金色圆环图腾的位置。
“我们心脉相连。你的经脉,就是我的经脉。”慕青烛盯着裴晏初的眼睛,“闭上眼。守住灵台。我用引龙诀,帮你把这股内力吃下去。”
裴晏初没动:“你会死吗?”
“你死了我才会死。”慕青烛语气极冷,“闭眼!”
裴晏初闭上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慕青烛指尖的鲜血在胸口画出一个诡异的符文。下一瞬,裴晏初猛地睁开眼。他感觉到一股极度冰冷、却又异常柔和的力量,顺着心脉直接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慕青烛在强行接管他的身体。
“把你的纯阳真气,全部压进左臂。”慕青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裴晏初照做。霸道的纯阳真气如决堤的洪水,涌入左臂。
“轰!”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左臂经脉中狠狠撞在一起。
裴晏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慕青烛的身体剧烈颤抖。她同样承受着经脉撕裂的痛苦,但她没有退缩。她双手死死按住裴晏初的肩膀,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压住它!用噬心蛊的毒素去瓦解它的寒气!”慕青烛咬牙切齿,“把它当成你的刀!”
裴晏初咬紧牙关。他不再抵抗那股阴寒之力,而是主动放开经脉,任由噬心蛊的毒素将其包裹。纯阳真气化作一个巨大的磨盘,一点点碾碎、吞噬、同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风沙打在岩石上。
裴晏初左臂的肿胀开始肉眼可见地消退。那些蠕动的暗红血管渐渐平息,隐入皮肤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芒在皮肤表面流转。
“噗!”
慕青烛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裴晏初怀里。
裴晏初猛地睁开眼。他一把接住慕青烛。
左臂的痛楚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三品巅峰的瓶颈轰然碎裂。他不仅恢复了实力,甚至借着这股二品内力,直接踏入了二品的门槛。
“你怎么样?”裴晏初声音发紧,右手搭上她的后背,试图渡入真气。
“别碰我……”慕青烛虚弱地喘息着,靠在他肩膀上,“我只是……有点累。你的纯阳真气太烫了,烧得我难受。”
裴晏初立刻收回真气。他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你这人,命真硬。”慕青烛闭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这都没炸死你。”
“你教得好。”裴晏初说。
慕青烛没再说话,她需要休息。心脉相连让她极度疲惫,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裴晏初的心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那是二品高手的底气。
就在这时,风沙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响。
不是风声。是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很轻,很有节奏。
裴晏初眼神瞬间变冷。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抱着慕青烛的姿势。
“有人。”慕青烛闭着眼,声音细若游丝,“四个。心跳很慢。不是普通的兵。”
心脉相连,慕青烛虽然没有内力,但她的感知力通过裴晏初的五官被无限放大。
“赵敬的暗影卫。”裴晏初看着岩石外弥漫的黄沙,“专门干脏活的杀手。”
“他们冲我来的。”慕青烛睁开眼,“大祭司死了,南疆失控。李承乾需要新的药引。”
“你在这待着。”裴晏初准备起身。
“不用。”慕青烛抓住他的衣襟,没有松手,“我走不动了。你抱着我杀。”
裴晏初低头看她。
“怎么?”慕青烛挑眉,“二品高手,单手杀不了几条狗?”
裴晏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左手揽紧慕青烛的腰,将她稳稳托在怀里。右手拔出玄铁横刀。
“抱紧了。”
话音未落,裴晏初右脚猛地蹬在岩石上。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黑豹,直接冲出了背风处。
黄沙中,四个穿着灰袍、头戴斗笠的男人正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手里拿着狭长的苗刀,刀刃上泛着幽蓝的毒光。
看到裴晏初冲出来,四人没有任何废话,同时挥刀。
刀光如网,封死了裴晏初所有的退路。
裴晏初没有退。他左臂抱着慕青烛,右手横刀直接迎了上去。
没有用纯阳真气。
他心念一动。左臂经脉中刚刚融合的阴寒内力瞬间涌入横刀。
黑色的刀身上,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当!”
一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暗影卫,手里的苗刀直接被斩断。断裂处平滑如镜,甚至覆盖着一层冰晶。
暗影卫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没等他后退,横刀顺势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没有喷出。因为伤口在切开的瞬间,就被极寒的内力冻结了。
一刀毙命。
剩下三人阵型大乱。他们是三品顶尖的杀手,但在二品面前,如同纸糊。
裴晏初身形如鬼魅般在风沙中穿梭。他每次出刀,都精准得令人发指。慕青烛靠在他怀里,不仅没有成为累赘,反而成了他的“眼睛”。
“左后,下三路。”慕青烛低声提醒。
裴晏初看都不看,横刀反手下刺,直接贯穿了试图偷袭的暗影卫的心脏。
“右侧,他要退。”
裴晏初手腕翻转,刀锋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芒,将逃跑的暗影卫死死钉在沙地上。
不到十息。四个暗影卫,三死一伤。
裴晏初走到那个被钉在沙地上的暗影卫面前。他拔出横刀。
暗影卫捂着胸口的血洞,死死盯着裴晏初,眼神怨毒。
裴晏初没理他。他用刀尖挑开暗影卫的衣襟,从里面挑出一块黑色的铁牌,和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裴晏初抖开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南疆事败,速擒圣女。太极宫‘长生炉’已开,药人暴动,急需圣女心头血镇压。”
裴晏初盯着“药人暴动”四个字,眼神阴沉得可怕。
“李景没撒谎。”慕青烛看着信纸,声音冰冷,“你大哥,真的被他们炼成了怪物。”
裴晏初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刀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暗影卫。
“你们在太极宫,到底造了什么孽。”裴晏初声音沙哑。
暗影卫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他猛地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黑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盯着裴晏初,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裴晏初……你回长安……也是送死……大唐的神将……早就成了皇上的一条狗……”
暗影卫气绝身亡。
裴晏初站在风沙中。他将信纸揉成一团,真气一吐,化作飞灰。
他转身,走到那块包着尸骨的布帛前。单手将其拎起,重新背在背上。
“后悔跟我去长安吗?”裴晏初看着慕青烛。
“我这人,最记仇。”慕青烛靠在他怀里,眼神透着一股狠劲,“李承乾拿我十二峒炼蛊,赵敬派人来抓我。这笔账,我得亲自去太极宫算。”
裴晏初收刀入鞘。
“好。”
他抱着她,迎着风沙,继续向北。
……
与此同时。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已经干涸崩塌的化骨池底。
满地的残骸和黑泥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一只惨白的手,抓着池壁的边缘,缓缓用力。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具由无数块白骨拼凑而成的怪物。它的身上没有皮肉,只有暗红色的蛊虫在骨缝之间穿梭,将这些骨头强行缝合在一起。
怪物的胸腔位置,空空荡荡。
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块残破的青铜护心镜,被几根粗壮的血管死死缠绕着,悬挂在肋骨中央。
护心镜上,刻着一个暗金色的“裴”字。
怪物站在废墟中。它没有眼睛的颅骨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怪物张开下颌骨,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后,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北方,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