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刮得天地间一片昏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戈壁滩上有一座废弃的驿站。土墙塌了半边,屋顶漏风。
裴晏初抱着慕青烛走进去。他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瓦,找了块干净的角落,将她放下。解下背上的布包,靠在墙边。
他转身出去。片刻后,抱回一堆枯死的胡杨木。火折子亮起,篝火驱散了驿站里的阴冷。
慕青烛靠着土墙。她扯了扯身上宽大的玄武卫常服,将衣摆撕开一条口子,露出右侧小腿。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条刺眼的黑线,正顺着脚踝向上蔓延。
裴晏初拿着水壶走过来,视线停在那条黑线上。
“魏贤指甲里的尸毒。”慕青烛语气平淡,手指在黑线上按了按,“你剜了胸口的腐肉,但毒素已经进了血。我们心脉相连,你的纯阳真气太霸道,把毒素全逼到我这边来了。”
裴晏初脸色一沉。他放下水壶,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我帮你逼出来。”裴晏初调动左臂的二品真气。
“住手。”慕青烛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手指冰凉。裴晏初心跳漏了一拍。
“你一动二品真气,我左胸就疼。”慕青烛盯着他的眼睛,“而且,这毒留着有用。我没有脉搏,毒素走得很慢。这点尸毒,还毒不死十二峒的圣女。”
裴晏初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松开手。他退开半步,在篝火旁坐下。
“长安太极宫,长生炉。”裴晏初用树枝拨弄着火苗,“你听过吗?”
“南疆古籍里有记载。”慕青烛靠回墙上,“以活人为鼎,聚国运为火。炼出来的不是丹,是长生蛊。李承乾想长生想疯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边的布包上。
“李景说你大哥被炼成了药人。长生炉的阵眼,就是最强的那只蛊。他们用你大哥的躯壳,承载了十万裴家军的怨气。”
裴晏初手里的树枝折断。发布页Ltxsdz…℃〇M
他胸膛剧烈起伏。左臂里刚刚平息的二品真气瞬间暴动,暗红色的血管再次浮现。
“嘶——”慕青烛猛地捂住左胸,脸色煞白。
裴晏初立刻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滚的杀意。真气回落,左臂恢复正常。
“抱歉。”裴晏初声音沙哑。
慕青烛松开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她看着裴晏初,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你再这么一惊一乍,没到长安我就被你折腾死了。”
裴晏初没说话。他拿起水壶,递给她。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裴晏初握住玄铁横刀的刀柄。
六匹快马停在驿站外。门帘被粗暴地掀开,风沙卷着六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涌了进来。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带着兵器。身上透着一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血腥味。
领头的汉子独眼,目光在驿站里扫了一圈。视线掠过裴晏初,停在他手里的玄铁横刀上。随后,又看向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的慕青烛。
“兄弟,借个火。”独眼汉子走过来,在篝火对面坐下。另外五人散开,隐隐封死了驿站的出口。
裴晏初没抬头,继续拨弄火苗。
“大理寺捕风卫。”慕青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驿站里格外清晰。
独眼汉子眼神一变。腰间的雁翎刀拔出半寸。
“赵敬养的狗,鼻子倒是灵。”慕青烛手里把玩着水壶,“折剑关刚出事,你们就追到这儿了。”
“既然认出来了,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独眼汉子冷笑一声,“裴大人,相爷有令,要你的项上人头。至于这位南疆圣女,相爷要活的。”
六把雁翎刀同时出鞘。刀锋泛着寒光。
裴晏初眼中杀机暴涨。他准备起身。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慕青烛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一动真气,我就心口疼。”慕青烛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坐着。我来。”
裴晏初看着她。松开了握刀的手。
独眼汉子见裴晏初放弃抵抗,大笑起来:“裴大人这是在十万大山里跌了境,连拔刀的力气都没了?靠一个残废女人护着?”
慕青烛没理他。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水壶里的清水,在干裂的嘴唇上抹了抹。
“我这人,脾气不好。”慕青烛看着独眼汉子,“大祭司死了,十二峒现在我说了算。你们一口一个残废,我很不高兴。”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裴晏初的手背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敲击的频率,与裴晏初此刻沉稳有力的心跳完全重合。
独眼汉子提刀上前。刚迈出两步,他突然顿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肤下,一条诡异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
“当啷。”
雁翎刀掉在地上。独眼汉子捂住喉咙,双眼凸出。
另外五名捕风卫也接连倒下。他们在地上翻滚,浑身抽搐,七窍流出腥臭的黑血。
“你……你用了什么毒……”独眼汉子跪在地上,死死盯着慕青烛。
“魏贤的尸毒,混合了我的本命蛊息。”慕青烛停止敲击,靠回墙上,“我没有脉搏,心跳是他的。你们防着他的刀,闻不到我的蛊息。只要他在呼吸,驿站里的空气就是我的毒障。”
她看着独眼汉子,眼神极冷。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答错一句,我让你们皮肉化尽,骨头生蛆。”
独眼汉子痛得五官扭曲,拼命点头。
“太极宫的长生炉,现在什么情况?”慕青烛问。
“开……开了……”独眼汉子牙齿打颤,“皇上抓了三千童男童女……血祭长生炉。但……阵眼失控了……”
“药人裴晏之?”裴晏初出声。
“是……药人暴动……不认主了……见人就杀……玄武卫死了一大半……”独眼汉子咳出一大口黑血,“皇上急需圣女的心头血……镇压药人……相爷派了三路捕风卫……我们只是其中一路……”
裴晏初盯着他:“药人为什么失控?”
“不……不知道……只听说……药人一直在找东西……找一块护心镜……”
独眼汉子说完最后一个字,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驿站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劈啪声。
裴晏初站起身。他走到尸体旁,一脚踢开那把雁翎刀。
“护心镜。”裴晏初看向那个装着尸骨的布包。
三年前,折剑关一战。裴晏之的护心镜,被他亲手埋在了衣冠冢里。
但他从化骨池底捞出的那具替身残骸上,并没有护心镜。
“李景没骗你。”慕青烛看着他,“太极宫里的那个,确实是你大哥。他虽然成了怪物,但还保留着潜意识。他在找裴家的东西。”
裴晏初握紧双拳。指甲刺破掌心。
他没有动用真气,但慕青烛依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那是纯粹的情绪共振。
“收拾东西。走。”裴晏初转身,扑灭篝火。
他走到慕青烛面前,弯腰将她抱起。
就在裴晏初抱起她的瞬间。
慕青烛猛地僵住。
她一把抓住裴晏初的衣襟,左胸处那道暗金色的圆环图腾,隔着衣料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怎么了?”裴晏初察觉到她的异样。
慕青烛没有回答。她转头,死死盯着驿站外。
风沙依旧。南疆的方向,天际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同源蛊息。”慕青烛声音发紧,“有东西从化骨池里出来了。它在跟着你。”
裴晏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什么?”
“不知道。”慕青烛按住胸口,“但它身上,有你大哥的味道。很浓。”
裴晏初收回视线。他单手抱紧慕青烛,另一只手拎起装有尸骨的布包。
“不管是什么。”裴晏初大步走出驿站,迎着北方的风沙,“挡路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