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刚下课没多久，许诺的歌就传遍了初三八个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始作俑者是小胖。
他从张阳那儿把录音拷过来，又翻录了好几份，课间十分钟，像个人形自走广播站，挨个班送。
“听听，我们许诺唱的！”
“自己写的歌！”
“好听吧？”
他的热情挡都挡不住。
许诺这时候还在操场上坐着，完全不知道这些。
三班教室里，魏玉芝正在做题。
前桌的女生回过头来，一脸兴奋：
“玉芝，你听说了吗？二班那个许诺，自己写了首歌，可好听了！”
魏玉芝的笔顿了一下。
“我同桌有录音，你要不要听？”
那女生已经把随身听递过来，
“快听快听，真的特别好听！”
魏玉芝接过耳机，戴上。
许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她愣住了。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放学路上一起背诗的声音，在她家村口道别时的声音，电话里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的声音。
可现在，这个声音在唱歌。
唱他自己写的歌。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魏玉芝听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倒没有多意外。
她经常和许诺在一起，当然知道他学吉他是为了谁。
那时候他刚买了吉他，天天练，手指磨出茧子还在练。
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有人喜欢听歌。
她知道那个人是王楠楠。
她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可他不知道她的。发布页LtXsfB点￠○㎡
“……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初恋。
魏玉芝感觉嘴里满是苦涩。
窗外的麻雀，初恋的香味，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每一句都像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摘下耳机，还给前桌，说了声“挺好听的”，然后继续低头做题。
前桌还在那儿兴奋地议论，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笔尖在纸上划着，划着，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初一那年，他坐在她后面，上课偷偷传纸条给她。
想起初二分班，他写纸条说“以后不能一起上课了，但放学还能一起走”。
想起初三这半个月，他护在她身前说“你还在后边”，他骑着车子带她，让她背诗给她听。
她以为那些都是不一样的。
可原来，他心里装着的，一直还是王楠楠。
窗外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
秋天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可她的心里，凉凉的。
四班教室里，王楠楠正在和同桌说话。
后桌的男生突然拍了拍她肩膀：
“哎，王楠楠，你听这个！”
他把随身听递过来，耳机线晃来晃去。
“什么？”
“二班那个许诺，自己写的歌！可好听了！”
王楠楠愣了一下。
许诺？
她接过耳机，戴上。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她的心跳，猛地慢了一拍。
这声音……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她的心跳，差点停了。
窗外的麻雀。
电线杆上多嘴。
夏天的感觉。
她想起初一那年，夏天，教室窗外有一棵大树，经常有麻雀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
那时候她跟同桌说过一句话：
“你听，窗外那些麻雀，叽叽喳喳的，特别有夏天的感觉。”
那只是一句随口的话。
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有人记得。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她想起初二那年，魏玉芝跟她说过，许诺在学吉他。
“他学那个干嘛？”
她问。
“他说有人喜欢听歌。”
魏玉芝笑了笑，没说是谁。
可她知道说的是她。
那个男生，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一和她说话就脸红，躲躲闪闪的。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后来有一次，她特意在路上拦住他，问他：
“许诺，听说你在学吉他？学得怎么样了？”
他当时脸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
“还、还行……等我学会了，第一个唱给你听。”
她笑了，说：
“好啊，我等着。”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她以为他学一阵子就会放弃，就像很多人学吉他一样，三分钟热度。
她没当真。
可他现在真的会唱了。
唱的还是这么好听的歌。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王楠楠摘下耳机，愣愣地坐在那儿。
后桌的男生还在说什么，她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初一，她随口说了一句“窗外的麻雀，很有夏天的感觉”。
初二，他红着脸说“等我学会了，第一个唱给你听”。
初三，她在他班的同学录的随身听里，听到这首歌。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厕所门口。
她本来是去帮他的。
他被人欺负，她看不过去，就喊了一声。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开。
可他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她，咧嘴一笑，说：
“美女，你救了我，要不要我以身相许？”
那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许诺。
那个一看见她就脸红、一说话就结巴的许诺，那个偷偷看她、被她发现就慌忙低头的许诺，那个说“学会了第一个唱给你听”的许诺——
可那天那个许诺，笑得那么坦然，眼神那么亮，像是换了个人。
后来他又一个人闯进他们教室，把安宁打了。
再后来，听说他放学被二十多人堵，全身而退。
再再后来，他写出了一首歌。
歌里写的，是窗外的麻雀，是夏天的感觉，是初恋的香味。
是写给她的吗？
王楠楠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窗外有麻雀飞过，落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
她看着那些麻雀，忽然想起他唱的那句歌词——
“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她的脸，悄悄红了。
操场上，许诺还坐在那张长椅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歌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不知道魏玉芝听了之后满嘴苦涩，不知道王楠楠听了之后心跳差点停了。
他就那么坐着，晒着太阳，吹着风，想着《少年中国说》的曲子。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