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刷新了几次后台，数字还在涨，但速度比下午慢了些。发布页Ltxsdz…℃〇M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等她们回来干等不是办法，他得做点什么。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逛各大高校的BBS。


    水木清华，未名BBS，日月光华，白云黄鹤——这些论坛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天天泡在这些地方，看帖，灌水，和人吵架。


    现在重新点进去，界面粗糙得像手工课作业，但他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亲切感。


    他开始发帖。


    标题想了好几个，最后定下来一个简单直接的——“校内网招募推广大使，底薪一千加提成”。


    正文他写得很实在：


    校内网是什么，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找推广大使，待遇怎么样，怎么联系。


    没用什么花哨的词，就是老老实实把事情说清楚。


    留下了自己的QQ和邮箱。


    发完第一个帖子，他又去别的论坛复制粘贴。


    水木清华发一份，未名发一份，日月光华发一份。


    发完之后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已经沉到第二页了——这些论坛的更新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遍，这次在标题前面加了一个【推荐】。


    没想到回复来得很快。


    第一个加他QQ的是清华的一个大二男生，计算机系的，说在论坛上看到帖子，想问具体做什么。


    许诺把校内网的定位和推广大使的工作内容说了一遍，对方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底薪一千是真的吗”。


    许诺说真的。对方说干。


    然后是北大的，人大的，北师大的，北航的。


    一个接一个，QQ消息响个不停。发布页LtXsfB点￠○㎡


    许诺打字打到手指发酸，一边回答问题一边记录每个人的学校和联系方式。


    有些人问了半天最后还是犹豫，说再想想。


    但大多数人在听到“底薪一千”之后就没什么犹豫了。


    消息慢慢少了。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继续刷新后台。


    注册数四千七，四千八，四千九。


    他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有点恍惚——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有学校，有名字，有照片，有他们正在填写的主页。


    四千多个人，在2003年的这个周末，在一个十五岁小孩搭的网站上，安了一个临时的家。


    快十点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杨雪先推门进来，脸被风吹得通红，头发有点乱，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她换了鞋就往里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杨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脸上也红扑扑的。


    “多少了？”


    杨雪的声音带着喘。


    许诺侧身让开，指了指屏幕。


    杨雪凑过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五千二百三十七。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千多人了。”


    她转过头看杨倩，声音里有一种不敢相信的轻。


    杨倩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也凑过来看。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眼眶有点红。


    许诺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一个央音保研的校花，一个辞职的音乐老师，带着一群大学生在食堂门口发传单，在机房里教人注册，忙到晚上十点才回来。


    她们本可以过另一种日子，杨雪在琴房里拉二胡，准备研究生开学；


    杨倩在老家那所中学里教学生唱儿歌，准备公务员考试。


    可她们现在站在这里，对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兴奋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孩。


    他嗓子有点紧，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明天还得加印传单，”


    杨倩先回过神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好几个推广大使发消息说，传单不够发。”


    杨雪点头：


    “我去印，这次印五千份。”


    许诺摇头：


    “一万份。”


    杨雪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点了点头。


    第二天周一，北京的高校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最早是自习室。


    那些推广大使们起了个大早，趁着教室里还没人，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有人写了一整版，有人只写了一句话：


    “你暗恋的人都在这里。”


    下面留了一个网址。


    上早自习的人推门进来，看见那行字愣了一下，有人掏出本子把网址抄下来，有人站在黑板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还有人拿出手机给室友发短信——“你猜我在自习室黑板上看见什么了？”


    “大学四年，你交到了几个朋友？”


    这句话写在另一间教室的黑板上，旁边没人，但粉笔灰还飘在空气里。


    一个男生背着书包进来，看见那行字，书包放下来，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从桌上拿起粉笔，在下面写了一行——


    “好像一个都没有。”


    写完之后他愣住了，又拿黑板擦擦掉，擦到一半停下手，最后还是把网址抄了下来。


    “你想知道你喜欢的人都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出现在一间大教室的后黑板上，字写得很大，占满了整块黑板。


    上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坐满了人，后排的女生回头看见那行字，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室友，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教授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那行字，没说什么，翻开课本开始上课。


    但底下的学生已经听不进去了，手机在桌兜里悄悄传递。


    还有更狠的——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这句话写在图书馆的公告栏旁边，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有个女生看完了没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又删掉。


    再按，再删。


    最后她把网址存进了手机备忘录里。


    中午的时候，宿舍楼的网络开始拥堵。


    有人在走廊里喊：


    “那个校内网怎么注册不了？”


    另一个宿舍有人回应：


    “多刷几次，我也刷了半天！”


    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拿着宣传单在看，后面的人踮起脚尖往前凑：


    “什么网站，让我看看。”


    网吧里多了一批不玩游戏的人，坐在角落里对着浏览器发呆，隔壁打CS的人扭头看了一眼，问“这什么网站”，得到的回答是


    “校内网，刚开的，你注册一个呗”。


    许诺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的数字从五千跳到八千，又从八千跳到一万二。


    每一秒都在刷新，每一次刷新都比上一次多出几十个、上百个陌生的名字。


    他看着那些名字从屏幕上方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堤坝。


    杨雪在给苏畅打电话，让她去印刷厂再搬点宣传页。


    杨倩在给推广大使们回消息。


    许诺刷新了一下页面，一万三千人。


    一万三千个名字，一万三千个主页，一万三千条正在被填写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