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走出小饭馆,阳光正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没有往酒店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巷子口有一家网吧,招牌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上网两元一小时”的红字。
他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烟味和键盘声扑面而来。
他先给李波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考完了?”
李波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许诺说考完了,明天闭幕式等成绩。
李波问什么时候回来,许诺想了想,
“还要去北京,等着第三次审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李波的声音放低了,
“好好准备,抽时间看看书,别把文化课拉下。”
许诺说好。
挂了电话,他在前台开了台机器,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电脑还是那种老式的CRT显示器,桌面是Windows 98的经典界面。
他打开浏览器,进入校内网后台。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注册用户:914,327。
昨天早上他走的时候还是七十二万,一天半涨了十九万。
曲线越来越陡,像有人在底下点了一把火,火势正顺着风往四面八方蔓延。
他又看了一眼音乐频道的数据,《七里香》的下载量已经破了二十五万,丁香花和老鼠爱大米咬得很紧,都在十万上下。
月亮之上也涨到了八万,玲花的高音开始被人接受了。
他打开QQ,消息提示音响了快一分钟才停。
我的师傅叫许诺的头像在最上面闪,点开一看,又是密密麻麻的留言。
师傅,去哪了?
怎么又两天没上?
许诺回了一句,
“在上海,参加竞赛。”
那边秒回,
“竞赛?什么竞赛?”
许诺说信息学奥赛。
那边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
“师傅你真厉害。”
许诺没理他,关了对话框。
他正要找苏畅问问新办公室装修的事,吧台那边忽然热闹起来。
四五个人推门进来,二十岁左右,一看就是大学生,嗓门很大,跟网管熟得像是老相识。
领头那个穿着件卫衣,头发有点长,说话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老规矩。”
网管笑着点头,指了指里面几台机器。
那几个人散了,挨个拍坐在电脑前的人的肩膀。
“同学,是大学生吗?”
“知道校内网吗?”
“注册过没有?注册就送两小时网费。”
许诺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校内网推广大使的招数真是五花八门,送鸡腿、送门票、送签名照,现在连网费都开始送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低下头,继续翻苏畅的消息。
脚步声停在他旁边。
“同学,打扰一下,你是大学生吗?”
许诺抬起头,那个卫衣的男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上面印着校内网的logo。
他看见许诺的脸,愣住了。
许诺说我不是大学生。
那人没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你是不是许诺?”
许诺摸了一下鼻子,自己这么出名了吗?
他点了点头。
穿卫衣的男生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怪叫,
“卧槽!真是你!”
他回头冲后面那几个人喊,
“兄弟们,快来!许诺!校内网那个许诺!”
那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穿卫衣的男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是复旦那个送鸡腿的!推广大使!你还记得吗?”
许诺想起来了,复旦一个大二的男生,在食堂门口搞了个“注册送鸡腿”的活动,一天拉了三千多人。
“记得,养鸡场那个。”
穿卫衣的男生哈哈大笑,
“对对对,就是我!我叫孙浩,大家都叫我鸡腿哥。”
他挠了挠头,
“那个……许总,你怎么来上海了?”
“参加竞赛,在复旦附中。”
孙浩眼睛一亮,
“那你今天晚上有空没?我得请你吃饭!你都不知道,你那个校内网,现在复旦没人不知道。”
他旁边一个女生推了他一把,
“光吃饭有什么意思,去我家清吧呗,吃完饭还能唱歌。”
许诺看了她一眼,短发,戴着个贝雷帽,穿着一件 oversize 的牛仔外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家的清吧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环境挺好的,安静,适合聊天。”
她看着许诺,
“而且你不是歌手吗?唱两首呗。”
孙浩在旁边拍手,
“对对对!许总,你就赏个脸吧。我们都想听你现场唱《七里香》。”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唱一个唱一个!”
许诺被围在中间,有点哭笑不得。
他明天还要参加闭幕式,今晚本来打算早点回酒店休息。
但这几个人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孙浩脸上那副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他想起程维说过,这些推广大使很多都是没底薪的临时工,在学校里发传单、摆摊、拉人注册,全凭一股热情。
孙浩家里开养鸡场的,不缺钱,但他愿意花时间在校内网上,愿意在食堂门口站一天送鸡腿,愿意看见一个人就问“注册了没”。
这种热情,不是钱能买到的。
许诺看了看时间,还早。
“行,那就去坐坐。”
几个人欢呼起来。
孙浩抢着去帮他退了机,许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们簇拥着出了网吧。
贝雷帽女生走在前面带路,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总,你那个《有何不可》,我室友天天在宿舍放,她说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情歌。”
许诺笑了笑,
“谢谢。”
孙浩在旁边插嘴,
“我女朋友喜欢《七里香》,她说歌词写得特别好,‘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她让我学给她听,我学了一个星期没学会。”
贝雷帽女生笑他五音不全,孙浩不服气,说自己只是没天赋,不是不努力。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穿过两条街,走到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洋房,墙上爬着藤蔓,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柔和的光。
贝雷帽女生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到了。”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摆着几张藤椅和铁艺桌子,角落种着一棵桂花树,香味淡淡的。
穿过院子,才是清吧的门。
推门进去,灯光比外面暗一些,吧台上摆着几排酒瓶,墙上挂着几把吉他,角落有个小舞台,话筒架旁边立着一只旧音箱。
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女生,低声聊天。
贝雷帽女生跟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打了个招呼,
“鸡哥,我带了朋友过来,给我们留个好位置。”
调酒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短发,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看了许诺一眼,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后院那个卡座空着,你们坐那儿。”
几个人被领到后院,是个半露天的卡座,头顶是玻璃天窗,能看到夜空。
孙浩抢着点了一堆吃的喝的,许诺拦都拦不住。
贝雷帽女生坐在许诺对面,托着腮看他,
“许总,你平时写歌的时候,灵感都是从哪儿来的?”
许诺想了想,
“有时候是路上看到的,有时候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
她点点头,
“那你给我们唱一首呗。就唱《七里香》。”
孙浩在旁边猛点头,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许诺看了看那个小舞台,又看了看他们期待的眼神。
他站起来,走到舞台边,拿起那把挂在墙上的吉他,调了一下弦。
他坐到话筒架前面,试了一下话筒,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很轻。
店里那几个客人也看过来了。
许诺没抬头,手指落在弦上。
前奏响起来,叮叮咚咚的,在安静的清吧里回荡。然后他开口。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孙浩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贝雷帽女生的眼睛亮亮的,下巴搁在手背上,听得入神。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停了手里的动作,靠在架子上看着这边。
靠窗那桌的两个女生转过身来。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许诺没有刻意去唱那些高音,就是用最舒服的方式,把这首歌慢慢地唱出来。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孙浩在底下跟着哼,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在认真跟。
他女朋友喜欢这首歌,他说学了一个星期没学会,但现在跟着许诺的调子,居然哼得有模有样。
贝雷帽女生托着腮,嘴角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诺。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校内网上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她戴着耳机,躺在床上,听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她不知道许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多大。
她只是觉得,写这首歌的人,一定很温柔。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最后一个音落下,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孙浩第一个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嘴里喊着“好听好听”。
贝雷帽女生也鼓掌,笑得很开心。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点了点头,继续擦杯子。
他把吉他挂回墙上,回到卡座坐下。孙浩给他倒了杯饮料,
“许总,你以后要是开演唱会,我一定抢第一排。”
许诺笑了,
“好。”
许诺他们吃完饭,聊了会天。
众人又起哄让他唱别的。
孙浩在旁边喊“《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唱完,又有人喊《少年中国说》。
许诺说这首歌不适合清吧,孙浩不依,说清吧怎么了,好听的歌在哪儿都好听。
许诺拗不过,唱了一段副歌,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孙浩在底下跟着吼,声音比他大,调子跑到天上去,贝雷帽女生笑得直拍桌子。
唱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许诺站起来说该回去了,明天还有闭幕式。
孙浩抢着去买单,调酒师说不用了,这单老板说她请。
一群人往外走,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浩走在许诺旁边,忽然说,
“许总,那个校内网,以后会做到多大?”
许诺想了想,
“很大。”
孙浩笑了,
“那我得一直跟着干。以后我儿子问起来,我可以跟他吹牛,你爸当年是校内网第一个送鸡腿的。”
许诺也笑了,
“行。”
贝雷帽女生走在后面,拿出手机,
“许总,留个电话呗。以后你来上海,我告诉你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
许诺存了她的手机号,备注上写了“上海清吧”。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笑了,
“我叫陈雨桐。以后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