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先回了三楼。发布页LtXsfB点¢○㎡
他拧开花洒,水温调到比平时热一些,水汽很快模糊了浴室的镜子。
他站在水下冲了很久,把火车上那一身疲惫冲掉,也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理一理。
林晚晚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投的简历?
她妈妈怎么样了?
她哥哥呢?
她怎么认出他的?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团没解开的线。
他关掉水,擦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浴室门。
杨雪没有去上课,在客厅等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就那么坐着。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
杨雪看着他,开口了,
“林晚晚是怎么回事?”
许诺愣了一下。
杨雪说,
“苏畅说她看到你的时候都哭了。”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火车上的事说了一遍——那个中年男人套话,那几个追他们的人,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那个小厕所,躲了十几分钟。
他说她妈妈被强拆的人打了,她借了钱赶回去,他在医院门口把身上的一千块现金全塞给了她。
他说完了,杨雪坐在那里,手里的水杯一直没放下,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许诺又说,
“刚才人多,也没问问她家里怎么样了。”
杨雪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本来是有点吃醋的,一个女孩在公司里看着许诺红了眼眶,换了谁心里都会有点什么。
现在听完,那点东西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心疼。
“这个女孩太可怜了。”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上课了。今天是专业课,逃不了。等回来给你庆祝。”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去我们办公室办公,你那个会议室被占了。”
许诺笑了,
“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门关上了,他站起来,去厨房热了点东西吃,然后下楼。
杨雪和杨倩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边,比他那间大一些,两张桌子并排放着,靠窗有一面白板,上面写满了字。
杨倩不在,大概在忙。
许诺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校内网后台。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注册用户:1,273,842。
前天下午他在上海网吧看的时候是91万,一天两夜涨了36万。
指数级上涨。
他记得自己三天前在白板上写“一个月到五百万”,当时有人信有人不信,现在他看着这条曲线,觉得不用一个月。
他把页面往下拉,看音乐频道的排行榜。
第一名,七里香,下载328,417。
第二名,有何不可,296,103。
第三名,老鼠爱大米,254,872。
第四名,丁香花,253,641。
第五名,少年中国说,247,385。
第六名,月亮之上,194,236。
许诺盯着那几个数字,愣住了。
他走之前,丁香花和老鼠爱大米还在十万上下,现在二十五万。
月亮之上差一点,也有十九万。
他想起杨臣刚在录音棚里录《老鼠爱大米》的时候,唱了三十多遍。
唐磊录《丁香花》的时候,在棚里多待了一个小时。
玲花出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但一直在笑。
现在这些数字,就是对那些人最好的回报。
许诺拿起手机,拨了杨倩的号码。
“倩姐,你把林晚晚叫到我办公室来。”
那边应了一声,挂了。
没一会儿,门敲了两下。
许诺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林晚晚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白衬衫,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被领导叫去谈话的新员工。
许诺让她进来,把门虚掩上。
“坐。”
许诺说。
林晚晚在椅子上坐下,腰挺得很直,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笔,指节有点发白。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她家里怎么样了。
林晚晚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停了几秒才开口,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进了ICU。第二天早上,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但许诺看见她的睫毛在抖。
她没有哭,比哭还难受。
许诺没说话,等她继续。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我哥是听到消息从部队回来的。他去找开发商,人家说拆迁是外包的,打人的早就跑了。他又去闹了几次,被拘留了七天。”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拿了八万块钱,签了和解书。”
许诺问她,
“你哥呢?”
林晚晚说,
“跟我一起来北京了,在学校那边租了个地下室。这几天在找工作,还没找到。今天去工地了,先干着。”
许诺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的边角上摩挲着,把纸边都磨毛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济南火车站,她被人拽着包,死死不松手,脸都吓白了,但手没松。
她一个人从北京坐火车回去,面对那些事,处理那些事,然后带着哥哥来北京,租地下室,找工作。
她没有跟他说过一个字的难处。
他问她,
“你怎么想到来校内网应聘的?”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有点软,
“我室友让我在校内网上注册账号,我看到了你的照片。”
她顿了顿,
“在七里香的封面上。”
许诺看着她,她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晚晚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耳朵红了。
许诺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他问她哥哥以前是做什么的,林晚晚说当兵的,当了八年,特种兵,刚退伍。
许诺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了想,开口说,
“让你哥来这儿吧。我正好打算买车,你哥可以给我当司机。”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许诺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
“包吃包住,工资1500。你回去跟你哥商量一下,合适就过来。”
林晚晚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她站在那里,看着许诺,眼眶红了,嘴唇抖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许诺,我……”
许诺摆摆手,
“别谢。你哥是特种兵,给我当司机屈才了。等公司安保那边需要人,让他顶上。”
林晚晚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擦,就那么站着,看着许诺。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火车上,他闭着眼睛,谁也不理。
后来他救了她,给她一千块钱,说不用还。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她坐在他的公司里,他让她哥哥来上班。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很闷,
“我哥叫林小军。他一定能干好。”
许诺说好。
林晚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许诺。”
他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白衬衫照得发亮。
她红着眼眶,但笑了,
“谢谢你。”
许诺也笑了。
门关上了,许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面写满字的白板上。
他想起林晚晚说她妈没了的那个早上,想起她哥哥被拘留的七天,想起她一个人签了和解书,拿了八万块钱。
那些事,她一个人扛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