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北京的清晨，空气里有一股北方特有的干燥，混着远处早餐铺子的油烟气。


    他拖着行李箱，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水泥路往楼里走，脚步比平时慢一些。


    火车上没睡好，硬卧中铺，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学校的事，想公司的事，想陈雨桐在火车站门口挥手的样子。


    他走到一楼的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出一片嘈杂的声音，很多人同时在说话，七嘴八舌的，隔着门都能听出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


    一屋子人围在办公桌那边，七八个，不，十来个，挤在一起，对着桌上铺开的一张什么图纸指指点点。


    袁泉站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纸上画着什么。


    程维踮着脚往里面看，嘴里说着什么。


    苏畅的声音最大，


    “这个不行，许总肯定不喜欢。”


    有人接话，


    “许总什么时候回来？”


    又有人说，


    “听说今天到。”


    许诺站在门口，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


    十几双眼睛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袁泉先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笔放下，站直了身体，叫了声“许总”。


    程维也站起来，叫了声“许总”，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有点激动。


    苏畅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听说得了一等奖？没给我丢脸。”


    许诺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畅已经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里拉，


    “你来得正好，我们在看新公司的装修图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看看行不行，没有要改的就抓紧施工了。”


    她顿了顿，


    “现在来了这么多新员工，你的办公室已经被占了。”


    她指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图纸，


    “你看看，这么大一片，都是咱们的。”


    许诺低头看了一眼，是798那个厂房的平面图，两千五百平，画得密密麻麻，隔出了办公区、机房、录音棚、休息区。


    苏畅在旁边指着，


    “这边是开放式工位，能坐100多人。这边是你的办公室，靠窗，采光好。这边是艺人休息区。这边层高很高，弄了个二层，隔了几间大会议室。”


    她说完，转头对着旁边那群人说，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公司的000号员工，许诺。大家叫许总。”


    许诺站在图纸前面，面前是十几张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都年轻，都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紧张。


    他有点尴尬，笑了笑，


    “大家好。”


    稀稀拉拉的回应，


    “许总好。”


    “许总好。”


    有几个叫得挺大声，有几个只是点了点头。


    许诺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一张一张，都不认识。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面那个人。


    她站在人群后面，靠墙，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成马尾，很素净。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眼眶里还有没干的东西，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没说出话。


    许诺愣住了。


    他认出来了。


    火车上那个女孩。


    那个在济南火车站被人抢包、被他拉着跑过广场、跑过马路、跑进那条黑漆漆的巷子的女孩。


    那个在小厕所里被他压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的女孩。


    那个他塞了一千块钱、说“不用还”的女孩。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


    她来公司面试那天，杨倩告诉她许诺出差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她每天上班都往门口看一眼。


    今天她来得早，刚坐下就听见门口有动静，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太清脸。


    然后他走进来了，她看清了。


    就是他。


    火车上那个拉着她跑的人，那个在小厕所里把她压在门板上的人，那个在医院门口塞给她一千块钱、说“不用还”的人。


    他就是许诺，校内网的创始人，唱《七里香》的许诺。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从门口走进来，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看着他有点尴尬地笑着说“大家好”，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忍了很久，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诺看着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火车上，她低着头，抱着包，肩膀微微发抖。


    想起她被他拉着跑过广场的时候，手很凉，但没有松开。


    想起在那个小厕所里，她被他压在门板上，抬起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在抖。


    想起他在医院门口把钱塞给她，说“不用还”，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眼眶红红的。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眼睛还是红红的。


    苏畅在旁边说了什么，许诺没听清。


    袁泉在问他装修的事，许诺也没听清。


    程维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来，没喝。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林晚晚。


    林晚晚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许诺。”


    许诺看见了。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俩，许诺不知道，他也不在意。


    他站在林晚晚面前，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一千块钱，想起她说“我叫林晚晚”，想起他说“不用还”。


    现在她站在他的公司里，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像是来上班的。


    “你……”


    许诺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晚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是往上弯的。


    她抬起手擦了一下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抖，


    “我来上班的。会计，昨天刚入职。”


    许诺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他伸出手，


    “欢迎。”


    林晚晚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


    她的手很凉，和那天晚上一样，但这次没有发抖。


    她握了一会儿，松开，低下头，又抬起手擦了一下眼泪。


    旁边有人小声问“这谁啊”，有人回“新来的会计”，又有人说“他们应该认识”。


    苏畅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干活去。”


    人群散了，回到各自的工位上，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袁泉拿着图纸走过来，递给许诺，


    “许总，装修方案你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要定下来。”


    许诺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表格。


    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但耳朵是红的。


    许诺把图纸翻了一页，看着那些隔间、工位、会议室，录音棚，机房，布局挺合理。


    许诺把图纸合上，递给袁泉，


    “方案我看了，没问题。今天定下来，尽快施工。”


    袁泉接过图纸，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