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带着经纪人李姐到北京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降落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跟深圳完全不一样。


    她没吃饭，下了飞机直接打车，把杨倩发来的地址递给司机。


    司机看了一眼，说“这地儿好找”，就没再说话。


    王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从机场高速变成普通马路，从普通马路变成小区林荫道，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心里矛盾得很。


    来之前她想得好好的，解约费二十万，把自己这些年攒的积蓄全拿出来，签校内网，赌一把。


    她知道自己在赌，《我不是黄蓉》那首歌她写了很久，改了无数遍，她相信这首歌能火。


    但她也知道，光有好歌没用，得有人听。


    传统唱片公司的路子她太熟了，发专辑、跑宣传、等电台播放、等媒体曝光，一套流程走下来，半年过去了，能不能火全看命。


    校内网不一样，一百多万大学生在上面，那些人正是听歌的主力。


    如果这首歌放在校内网上，一百多万人直接能看到，不需要等电台播放，不需要求媒体曝光。


    她算过一笔账，一百多万用户，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下载，也是十几万。


    一首歌十几万，十首歌就是一百多万。


    二十万的解约费，几个月就赚回来了。


    但她也怕。


    万一数据是假的呢？


    万一那些下载数是刷的呢？


    万一她解了约、签了合同、歌放上去没人听呢？


    她不是没被人骗过，刚入行的时候签了一家小公司，答应给她出专辑，结果拖了一年，一张都没出。


    她赔了钱才解约，那两年她住在深圳的出租屋里，白天写歌，晚上跑场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怕再来一次。


    她已经不年轻了，折腾不起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王蓉下车，看着那几栋居民楼，心里更沉了。


    小区倒不是很旧，路边的树叶子掉光了，一楼有几个窗户挂着“房屋出租”的牌子。


    王蓉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她找到三号楼，一单元，101室。


    门是关着的，但隔着门能听见里面很吵，好多人在说话，还有键盘声、电话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好，我是校内网的杨倩，我们通过电话的。”


    王蓉愣了一下，她以为杨倩是那种老练的商务人士，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比她还小那么几岁。


    她点了点头，跟着杨倩走进去。


    一进门，王蓉就被那股热气扑了一脸。


    不大的空间里挤了十几个人，工位是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的，上面摆满了电脑、文件、水杯、外卖盒。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


    有人在对着屏幕皱眉，手指在鼠标上点来点去。


    有两个人站在白板前面争论什么，一个人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这个曲线不对”，另一个说“数据没问题，是用户增长太快了”。


    角落里还有几个人在拆箱子，里面装的是新到的电脑，纸箱堆了一地。


    整个公司乱哄哄的，但那种乱不是混乱的乱，是那种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乱。


    王蓉心里踏实了一点。


    不是皮包公司，皮包公司不会租这种地方，也不会请这么多人。


    她跟着杨倩往里走，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里面也坐满了人，桌上摊着图纸和合同，几个人围着图纸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什么方案。


    她听见有人说“这个地方做录音棚”，有人说“机房得靠墙，散热好”。


    王蓉的脚步慢了一下，录音棚？


    他们还要做录音棚？


    李姐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是一间小办公室，门开着。


    两张办公桌并在一起，桌上有两台台式电脑，屏幕上都开着网页，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旁边。


    桌角堆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女的，很漂亮，气质很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披着，正低头看手机。


    她抬起头的时候，王蓉心里动了一下，这种长相，放在娱乐圈也是顶级的。


    她旁边坐着一个人。


    王蓉的目光移过去，停住了。


    一个小孩。


    怎么看都应该是未成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点着。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很平静，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平静，是那种见过一些世面之后、心里有底的人才有的平静。


    王蓉看着他，心里那个矛盾又冒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校内网的负责人？


    那个做出几百万试听、几十万下载数据的人？


    这个小孩？


    杨倩走进去，站在那个小孩旁边，


    “这位是我们校内网的负责人，许诺，许总。”


    她又看向那个美女，


    “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经理，杨雪，杨经理。”


    王蓉伸出手，跟许诺握了握。


    他的手很稳，不像小孩的手。


    “王蓉姐，你好。”


    他叫她姐，王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许总，你好。”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叫一个小孩“许总”。


    许诺请她坐下，杨雪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李姐站在王蓉身后，没坐，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诺身上，那眼神里全是打量。


    王蓉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包带。


    她看着许诺，许诺也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等着，等她开口。


    王蓉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小，但气场不弱。


    “许总，”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这次来，是想谈签约的事。”


    许诺点了点头，


    “我知道。杨倩跟我说了。”


    王蓉停了一下，


    “我有公司，解约费要二十万。”


    她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疼了一下。


    二十万，她所有的积蓄。


    许诺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我知道。”


    王蓉等着他说点什么，比如“你解约了我们就签”，或者“二十万不算什么，以后很快赚回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王蓉忽然有点慌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李姐，李姐站在后面，眉头微微皱着。


    杨雪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很温和，


    “王蓉姐，你的歌我们听过，《我不是黄蓉》那首，很好。我们很希望能跟你合作。”


    她顿了顿，


    “解约的事，你自己考虑清楚。我们这边的合同你也看过，底薪加提成，三七分，你拿七成。没有签约费，这是实话。”


    王蓉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都看过，都算过。


    她不是冲动，她是真的算过这笔账。


    二十万解约费，签进校内网，只要有一首歌火了，就能赚回来。


    她现在手里有十几首歌的版权，已经发的没火的，没发的还有六七首。


    《我不是黄蓉》还没正式推，如果放在校内网上，二十万下载就是二十万。


    何况不止这一首。


    她抬起头，


    “我考虑清楚了。我签。”


    李姐在后面咳了一声，王蓉没回头。


    许诺看着她，忽然笑了，


    “王蓉姐，你那个解约费，公司可以帮你出一半。”


    王蓉愣了一下。


    许诺说，


    “不算借款，算预付。以后从你的分成里扣。”


    王蓉看着他，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点了点头，


    “好。”


    杨倩从文件夹里抽出合同，递给她。


    王蓉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


    她的手有点抖，但字写得很稳。


    签完，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李姐在后面叹了口气，没说话。


    许诺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校内网。”


    王蓉握住他的手，这次她没叫他许总，


    “谢谢。”


    许诺笑了笑，松开手，


    “王蓉姐，你先去休息。酒店安排好了，杨倩带你过去。明天咱们再细聊专辑的事。”


    王蓉点点头，站起来，跟着杨倩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许诺已经坐回电脑前了，手指在鼠标上点着，屏幕上是校内网的后台，数字在跳。


    杨雪坐在他对面，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快，


    “对对对，明天一定要送到，我们这边等着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堆书上，照在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上。


    王蓉转过身，跟着杨倩往外走。


    走过那些忙碌的工位，走过那间堆满图纸的会议室，走过那些她还不认识但以后会认识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