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杨雪下课回来,推开门的时候,许诺正坐在餐桌旁吃盒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白板,假装在找水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诺低头扒了一口饭,忍住没笑。
她从他身后走过的时候,步子很快,像怕被什么追上。
他吃完饭,把盒饭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到客厅。
杨雪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耳朵尖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冬天被冻过的那种红。
许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往旁边挪了半寸,没抬头。
许诺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吃亏的是我,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杨雪抬起头,瞪着他,耳朵更红了,脸上也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许诺笑着躲,他躲开了,第二巴掌又来了。
杨雪追着他打,从客厅追到走廊,从走廊追到卧室,又从卧室追到客厅。
许诺跑到门口,举手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
杨雪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着,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许诺站在门口,揉着胳膊,笑了。
下午,许诺陪杨雪去录音棚录歌。
棚在央音旁边一条巷子里,是杨倩师兄开的,上次许诺录那三首歌也是在这儿。
调音师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他们进来,打了个招呼,去调设备。
杨雪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面。
许诺在外面的控制室坐着,透过玻璃看着她。
前奏响起来,钢琴声很轻,像水滴落在湖面上。
杨雪开口唱: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许诺坐直了身体。她的声音和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说话时是清清冷冷的,带一点傲娇,像冬天早晨的空气。
唱起歌来,那层冷壳子碎了,里面是很软的东西,像,像刚出炉的面包,像冬天里被人握住的手。
他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真的是老天爷喂饭吃。
他练了那么久吉他,练了那么久唱歌,才敢站在台上。
她站在那里,第一次进棚,声音稳得像唱过一千遍。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那边的杨雪,忽然觉得这首歌给她唱,比他自己唱都合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首歌本来就是写给女生的,写给那种看起来冷冰冰、其实心里有很多东西的人。
录完出来,天已经暗了。
杨雪走在他旁边,心情很好,嘴里还在哼着刚才那首歌的旋律。
许诺问她,
“你唱歌这么好听,怎么之前没考虑过做歌手吗?”
杨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鄙夷,像是听到了什么冒犯的话。
“我这条路以后是要做艺术家的,你让我去做歌手?”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原来艺术也是有鄙视链的,古典看不上流行,学院看不上草根,艺术家看不上歌手。
他笑了笑,问她,
“那你现在怎么又唱了?”
杨雪看着前方,语气很淡,
“不是你写的吗?”
许诺不笑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客厅,他把那首歌的歌词写在宣传单背面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后来他问她要不要录,她说好。
从头到尾,她没问过这首歌能赚多少钱,没问过会不会火,没问过别人听了会怎么想。
他写的,她就唱。
许诺承认,他被感动到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杨雪忽然问他,
“你的专辑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诺愣了一下。
专辑,他差点忘了。
年前要发,为了借春晚的东风。
他脑子里过了几首歌:
《童话》肯定要上,这首歌上一世火到什么程度?大街小巷全是,从幼儿园小朋友到广场舞大妈,谁都会哼两句。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但每个人都信。
还有《夜曲》,“夜曲一响,上台领奖”,周杰伦那首歌横扫了当年所有的颁奖礼,拿奖拿到手软。
他想到这里,不自觉笑出了声。
杨雪看着他,
“笑什么?”
他赶紧收了笑,
“没什么,想起一首歌。”
杨雪没追问,他也就没再多说。
“歌写得差不多了,”
他想了想,
“这两天去找个导演拍几个MV。公司的录音棚好了再录歌。”
杨雪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亮起来,照着这条窄窄的巷子。
杨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许诺的影子挨在旁边。
回到公司,天已经黑了。
许诺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要在年前把专辑做出来,时间很紧。
歌词得写,旋律得记,编曲得找人,MV得拍,录音棚还在装修,一切都要赶在春晚之前。
许诺不知道,这个时候外面都炸锅了。
歌手们的消息比记者还快。
王蓉签约校内网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圈里人不信,王蓉是谁,那可是正儿八经班科毕业,签了大公司的,前段时间还拿了奖,会自掏解约费签约一个小网站?
《我不是黄蓉》上线第一天破十万,圈里人还是不信,刷的吧,有那么多冤大头?
等数据截图在各大论坛传开,他们不信也得信了。
丁香花、老鼠爱大米、月亮之上,这些歌放在一个月前谁听过?
现在每一首的下载量都是几十万,校内网彩铃专区刚上线没几天,运营商那边的数据还没出来,但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了——“疯了,全在下载。”
很多歌手都在找门路,想进校内网。
有人托朋友的朋友递话,有人直接按网站上留的邮箱发demo,有人托关系找到杨倩,有人找到苏畅,甚至有人找到了程维。
推广大使群里有人发消息说,
“我们学校音乐系老师问怎么签约。”
另一个说,
“我表哥在酒吧唱歌,也想签。”
程维把消息转给许诺的时候,许诺正在忙着写歌,看了一眼,回了一句“让杨倩处理”。
杨倩的邮箱一天收到几百封demo,她筛都筛不过来,又招了两个人专门听歌。
校内网创造了一种新的模式。
不同于传统的唱片公司——签艺人,做专辑,铺货,等回款,周期长,投入大,风险高。
校内网不做实体发行,不做线下推广,甚至不做宣传。
歌放在网站上,用户试听,喜欢就下载,一条短信两块钱,运营商扣掉通道费,剩下的全是利润。
歌手拿七成,公司拿三成。
没有库存,没有渠道,没有中间商。
一首歌从上线到收钱,周期不到一周。
传统唱片公司一张专辑从录完到回款,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王蓉签约校内网第三天就上线了,上线第一天就破了十万下载。
这个速度,让所有做唱片的人都坐不住了。
资本市场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校内网用户破百万的时候,就有投资人开始打听这家公司是谁投的。
打听完发现,没投过,没人投过。
一家投资机构都没投过,一个投资人的钱都没拿过。
红杉和IDG的人私下里聊起这事,说“等着吧,这家公司迟早要融”。
校内网和广州大圣签的那两份合同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刀郎专辑保底一千万,许诺专辑保证金五十万。
圈子里传开了,有人说这个小孩疯了,有人说他手里有东西。但没人再提“数据是刷的”这种话。
数字不会骗人,钱更不会。
但是明目张胆地抄袭,还是会让人不齿。
好几家公司内部开过会,讨论要不要做一款类似校内网的产品。
技术团队调研完之后说,做可以,但短时间内做不到他们那个程度。
老板们犹豫了,不想背上抄袭的名声,让团队再想想,看能不能找到新模式,弄点创新再动手。
陈一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昨天收购不成,今天就已经找了二十多人的团队开始做。
他从公司抽调了最好的工程师,又从外面挖了几个人,在知春路租了一间办公室,拉了一条专线,开了个动员会。
他说了两件事,第一,校内网两周之内用户能到三百万,等他融到资就更难打了。第二,功能模仿,界面模仿,名字也要起得像一点。
团队里有人小声说,两周太紧了,不可能。
陈一舟说,那就加班。
那人又说,加班也做不完,除非直接照抄。
陈一舟看了他一眼,
“那就照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有人看窗外,有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散会之后,两个工程师在走廊里抽烟,一个说,
“这不就是抄吗?”
另一个把烟灰弹在地上,
“你第一天认识他?”
两个人沉默地抽完那根烟,回去干活了。
陈一舟回到自己办公室,站在窗前。
窗外是知春路的街景,车流很密,楼很矮,天很灰。
他想起昨天在校内网那个小公司里看到的场景:
几十个人挤在居民楼里,桌上堆着文件,地上跑着线缆,一个小孩坐在最里面的办公室,用一台旧电脑,做出了一百多万用户的产品。
他不在乎抄不抄。
他在乎的是时间。
校内网的用户增长速度他没见过,如果再不动手,等他们用户过千万,再做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