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诺带着林小军出门了。发布页Ltxsdz…℃〇M


    北京冬天的风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坐在GL8后座，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海淀区，北舞附中。


    他前一晚几乎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想今天的事，想见到景甜该说什么，想她会不会答应，想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骗子。


    他笑自己没出息，两世为人了，还跟个小伙子似的。


    车停在北舞附中门口。


    许诺下车，站在校门口往里看，校园不大，几栋老式的教学楼，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嘴里哈着白气。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许诺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作业本和教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


    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是景甜的班主任。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许诺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景甜站在班主任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长得像瓷娃娃，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期待。


    她比许诺在屏幕上见过的任何样子都好看。


    许诺站在那里，手心有点出汗，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班主任。


    “您好，我是校内网的许诺。”


    他伸出手，班主任跟他握了握，请他坐下，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林小军。


    林小军没进来，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班主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许诺。发布页Ltxsdz…℃〇M


    “许总，景甜的父母本来是不同意她拍的。孩子还小，怕影响学习，也怕遇到不靠谱的人。”


    她看了一眼景甜，


    “是她自己坚持要来。”


    许诺看向景甜。


    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羽绒服的拉链，脸微微红了，但眼睛一直看着他，亮亮的，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


    许诺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赶紧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景甜同学，谢谢你愿意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我们想请你拍一支MV，歌名叫《夜曲》，是我的新歌。拍摄时间大概两到三天，片酬两万。”


    班主任愣了一下，拿起合同看了看。


    许诺知道，两万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一般素人拍MV，片酬也就两三千，甚至不要钱想出名的也一抓一大把。


    电影学院和中戏随便挑，有的是人愿意来。


    他承认这是自己的私心，但他不后悔。


    班主任看了半天，抬起头，


    “许总，你这个条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太高了。


    许诺笑了笑，


    “景甜同学的形象很符合我们这首歌的气质，这个价格是合理的。”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公司是正规公司，校内网，您可以在网上查到。这位是林哥，我们的司机，退伍军人。”


    林小军在门口点了点头，还是面无表情。


    班主任又看了景甜一眼。


    景甜轻轻点了点头，班主任把合同递给她，


    “你自己看看。”


    景甜接过来，低头看，看得很认真。


    许诺坐在对面，看着她翻合同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是金色的。


    他心里那点私心又冒出来了，使劲压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工作需要，是艺术创作，是……他编不下去了。


    景甜看完了，抬起头，


    “许总，我签。”


    她的声音很好听，脆脆的，像刚摘下来的苹果。


    许诺把笔递给她，她接过来，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点稚嫩，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许诺把合同收好，站起来，


    “欢迎加入。”


    景甜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凉凉的。


    许诺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怕握久了会舍不得放。


    班主任说还有课，让景甜去送送许诺，景甜答应下来。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并排走在校园里。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


    景甜走在他旁边，步子小小的，很轻。


    “许总，你多大了？”


    她忽然问。


    许诺愣了一下，


    “十六。”


    景甜笑了，


    “我十五，差不多大。”


    许诺看着她笑，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


    “校内网是个网站吗？我昨天上去看，注册不了！”


    她低着头看路，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


    “嗯，现在就只开通了大学生。”


    许诺心里软了一下，


    “下次你去我公司我给你开。”


    他们走到操场边上的看台，坐下来。


    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许诺给她讲《夜曲》的MV，讲夜里的城市，讲灯光，讲孤独的人。


    她听得很认真，托着腮，眼睛看着远处的操场，偶尔点点头。


    许诺讲完了，她转过头看着他，


    “许总，你写的歌，都是你自己经历过的吗？”


    许诺想了想说，


    “有些是，有些不是。”


    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以前没拍过MV，”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有点紧张。”


    许诺说不用紧张，你站在那里就行，怎么好看怎么站。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许诺点头，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许诺看着她笑，忽然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


    前世他在屏幕上看她演了那么多戏，从《战国》到《长城》，从《大唐荣耀》到《司藤》，她被人说“捧不红”，被人说“资源咖”，被人说这说那，但他就是喜欢。


    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


    现在她坐在他旁边，十五岁，还没出道，还没被人指指点点，只是一个会紧张、会害羞、会因为别人夸她好看就笑得很开心的小姑娘。


    他心里那点私心又冒出来了，这次他没压下去，让它冒了一会儿。


    许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得走了。”


    景甜也站起来，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许诺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叫住他，


    “许总。”


    他回头。


    她站在看台边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把白色的羽绒服照得发亮。


    “谢谢你选我。”


    她说完，脸红了，转身跑了。


    马尾辫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跑进教学楼，消失在门厅里。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林小军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许诺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开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眼皮，红彤彤的。


    他想起她刚才说“谢谢你选我”时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起她跑开时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