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八点赶到央音门口的时候，人已经齐了。发布页Ltxsdz…℃〇M


    杨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见许诺从车上下来，跺了跺脚，


    “好冷，快进去吧。”


    许诺尴尬地笑了笑，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今天的拍摄，想那个故事，想那些镜头，想杨幂会怎么演。


    闹钟响的时候他还在做梦，梦里他站在舞台上，灯光亮得睁不开眼，台下全是人，他张嘴唱不出声。


    杨倩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音乐厅开好了，进来吧。”


    一群人跟着她往里走。


    央音的这个音乐厅比许诺之前彩排的那个大不少，三层观众席，红色的座椅一排一排往高处升，像一片红色的海。


    舞台在最前面，宽，深，钢琴已经摆好了，黑色的三角钢琴，在追光灯下泛着幽光。


    许诺站在舞台边缘，抬头看那些层层叠叠的座椅，想象着坐满人的样子。


    邝导已经到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拿着对讲机，身边围了七八个人。


    看见许诺进来，招了招手，


    “许总，开始。”


    然后就转头继续吩咐任务了，语速快，指令清晰，没有半句废话。


    “化妆组，带演员去化妆间。道具组，钢琴的位置再往左移二十公分。灯光，追光打过来我看看。轨道铺好了没有？衣服呢？先把衣服换了。”


    许诺被化妆组的人拉走了。


    化妆间在后台，不大，但镜子够亮。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人，短发，动作利落，把他按在椅子上就开始往脸上涂东西。


    许诺闭着眼睛，感觉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粉扑在脸上拍，眉笔在眉毛上描。


    换好衣服出来，许诺站在镜子前，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规规矩矩，头发被定型水抓过，露出额头。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像是另一个人，一个长大了几岁、沉稳了几岁、成熟了几岁的人。


    杨幂也从另一间化妆间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的，露出锁骨。


    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脚卷了一小截，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子，白红相间，和毛衣的颜色很配。


    帽子顶上有一个小绒球，两侧垂下来两串流苏，搭在耳朵旁边，一动就晃。


    她站在镜子前，歪了歪头，流苏跟着晃了晃。


    她笑了，


    “好看吗？”


    许诺说好看。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镜子，


    “你穿西装还挺像那么回事。”


    许诺也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像什么？”


    她想了想，


    “像新郎。”


    许诺愣了一下，她已经转身走了，帽子上的流苏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许诺站在旁边等。


    他第一次拍MV，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站在一边看。


    舞台上的灯光全关了，只剩中间一束追光，打在那架黑色钢琴上，琴盖反射着光，亮得晃眼。


    工作人员开始推钢琴，不是一个人推，是四个人，穿着黑色的工作服，戴着白手套，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推一件易碎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钢琴从舞台右边推到中间，轨道是事先铺好的，轮子卡在槽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邝导喊了一声“停”，钢琴停在追光正下方。


    工作人员松开手，退开。


    又拍了一遍，从左边推过来，再拍一遍，从后面推上来。


    拍了不知道多少遍，许诺站在旁边看着，觉得他们真专业，每一个动作都像排练过无数次。


    然后拍钢琴的特写。


    摄影师推着机器上去，镜头贴着琴盖，慢慢滑过去，漆面上映出天花板的灯，像一汪黑色的水。


    拍琴键，拍踏板，拍谱架上的乐谱。


    许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看灯光组。


    他们在调追光的角度，一个人站在梯子上，另一个人在下面看，用手势指挥，


    “左一点，过了，回一点，好。”


    然后拍空镜。


    镜头从舞台后面往前推，经过那些空着的座椅，一排一排，一层一层，红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很静。


    许诺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空旷的音乐厅，孤独的舞台，一架钢琴，没有观众。


    他心里动了一下，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邝导喊他，


    “许总，该你了。”


    许诺走上舞台，站在钢琴旁边。


    追光打在他身上，有点热，有点晃眼。


    他鞠了一躬，对着空气。


    台下没有观众，但他想象有。


    邝导让他鞠了三遍，第一遍太快，第二遍太慢，第三遍正好。


    然后让他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


    许诺不会弹钢琴，他只需要摆姿势。


    手指放上去，轻一点，放松，对，就这样。


    拍了几条，邝导说可以了，让他唱歌。


    杨幂从后台走出来，走到钢琴旁边，靠在他肩上。


    许诺身体僵住了。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她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很轻，但很真实。


    许诺坐在那里，手指放在琴键上，不敢动。


    杨幂在他耳边说，


    “你就唱歌，当我不在。”


    许诺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他一边唱一边装作在弹琴，手指在琴键上按，按下去没声音，后期会配音。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杨幂换了个姿势，靠在他左肩上，脸贴着他的胳膊。


    邝导在下面喊，


    “好，保持，再来一条。”


    又来一条。


    邝导说，


    “杨幂，你靠在他背上。”


    杨幂站起来，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下巴搁在他头顶。


    许诺继续唱，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痒，她的下巴硌在他头顶，不疼，但酥酥麻麻的。


    邝导说，


    “再亲密一点。杨幂，你亲他一下。”


    许诺脑子嗡了一声。


    杨幂从身后绕回来，站在他旁边，弯下腰，在他腮帮子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许诺当时就麻了，从腮帮子麻到耳朵根，从耳朵根麻到后脑勺。


    邝导说，


    “重来，自然一点。杨幂，你别太快，慢慢来，他有个心理准备。”


    杨幂看了许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许总，你放松点，我又不吃人。”


    许诺深呼吸，告诉自己，你是工具人，你是工具人。


    杨幂又亲了一下，这次慢一些，嘴唇贴在他脸上，温热的，软软的。


    许诺没动，手指继续在琴键上按，唱到“童话里都是骗人的”那一段，声音稳住了。


    邝导说，


    “好，过了。”


    接下来拍杨幂倒下的镜头。


    她站在钢琴旁边，听着许诺弹琴，听着听着，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倒下去。


    许诺要等她倒下两秒之后才转头看她，只能看，不能有表情，不能有动作。


    第一条，许诺转头太快。


    邝导说，


    “等两秒，别着急。”


    第二条，许诺转头的时候表情太大了，眉毛皱起来，嘴巴张开。


    邝导说，


    “别做表情，就看着。”


    第三条，许诺看是看了，表情也控制住了，但他伸手去扶她了。


    邝导还没说话，杨幂先开口了，她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胳膊，


    “许总，你是不是故意的？报复我？我倒地也很疼的好不好。”


    许诺尴尬地笑了，


    “对不起，再来一次。”


    第四条，她倒下，他等了两秒，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邝导说，


    “好，过了。”


    杨幂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许总，你要是再扶我，我可就赖地上不起来了。”


    许诺说保证不会了。


    最后一场是许诺抱着杨幂跑出去的镜头。


    杨幂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他抱着她，从舞台中央往门口跑。


    邝导说，


    “试一遍。”


    许诺抱着她走了一遍，步子有点乱，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邝导说，


    “正式来。你在乎的人出事了，你要带她去医院，你想象一下。”


    许诺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他身上。


    杨幂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很轻，像抱着一团棉花。


    他低下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色很白，不是化妆的那种白，是灯光打的。


    他想起那个故事，女孩生病了，男孩给她讲故事，讲童话，讲王子公主，讲幸福结局。


    女孩问，我们会像童话里那样幸福吗？


    男孩说会。


    他抱紧她，开始跑。


    从舞台中央跑到边缘，跑下台阶，跑过观众席旁边的过道，一直往门口跑。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回声很大。


    怀里的她一动不动，睫毛没有颤，嘴唇没有动。


    邝导没喊停，他就一直跑，跑到门口，推开门，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她的脸上。


    他左顾右盼，像是在找出租车的模样。


    邝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好，过了。”


    许诺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杨幂。


    央音的学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又看见他怀里的人，嘴巴张开了。


    许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放下来。


    杨幂站在地上，睁开眼睛，笑了，


    “跑得挺快的。”


    许诺喘着气，


    “你也不重。”


    杨幂说，


    “那你怎么喘成这样？”


    许诺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不说我跑了这么远呢。”


    回到音乐厅，许诺坐在舞台边缘，心跳还很快，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杨幂在他旁边坐下，把帽子上的流苏捋了捋，


    “许总，你刚才抱我跑的时候，在想什么？”


    许诺想了想，


    “在想别摔着。”


    她笑了，


    “就这个？”


    许诺说，“不然呢……”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休息的时候，许诺想起了那个MV里的镜头。


    他拿出手机，3100，翻到通讯录，找到杨幂的号码，拨过去。


    杨幂的手机在化妆间里，没带在身上。


    许诺把手机放在钢琴上，屏幕亮着，显示“正在呼叫杨幂”。


    邝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眼睛亮了，


    “这个想法好。谁想的？”


    许诺说是之前看过的电影里有类似的镜头。


    邝导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看了看那个手机，


    “再来一条。许总，你把手机放琴盖上，然后弹琴唱歌。”


    又拍了十几条。


    手机的，钢琴的，许诺唱歌的。


    杨倩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


    她看着许诺抱着杨幂跑出去的时候，心里忽然有点堵，看着杨幂亲他脸的时候，更堵了。


    她知道是拍摄需要，知道是工作，知道不应该有什么想法。


    她还是有点难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翻到外卖的号码，拨过去，


    “喂，对，央音音乐厅，二十八份盒饭。红烧肉，鱼香肉丝，西红柿鸡蛋，对，送到门口。”


    挂了电话，她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许诺坐在舞台边缘，杨幂已经去换衣服了。


    邝导在跟摄影师说话，灯光组在收设备，道具组在拆轨道。


    许诺看见杨倩进来，招了招手，


    “盒饭定了吗？”


    杨倩说定了。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工作人员忙来忙去，没说话。


    许诺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杨倩摇摇头，


    “没怎么。”


    许诺没再问。


    盒饭送到的时候，杨幂换回了自己的羽绒服，帽子也摘了，头发有点乱。


    她端着盒饭坐在许诺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


    “饿死我了。”


    许诺也吃，吃了几口，想起刚才她亲他脸的时候，腮帮子还有点热。


    他低头扒饭，没看她。


    杨幂吃了几口，忽然说，


    “许总，你脸上有粉。”


    许诺摸了一下，没摸到。


    她笑了，


    “另一边。”


    他又摸了一下，还是没摸到。


    她伸手过来，在他腮帮子上擦了一下，就是她亲过的地方。


    许诺愣住了。


    她收回手，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倩坐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低下头，继续吃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