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大堂的灯已经调暗了,只剩前台几盏还亮着,值班的小姑娘在打瞌睡。发布页Ltxsdz…℃〇M
邝导从电梯里跟出来,手里还攥着对讲机,脸上带着一晚上折腾之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看着许诺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穿着衣服,看不见伤口,但刚才在八大关路灯下那道红肿的印子他看见了,肿得老高,青紫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胳膊上。
“许总,去医院看看吧。”
邝导皱着眉。
许诺摇头,
“不用,皮外伤。”
邝导还想说什么,许诺打断他,
“真没事,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拍摄。”
邝导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工作人员和群演陆续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扛轨道的大个子冲许诺竖了个大拇指,许诺冲他点了点头。
大堂里只剩下许诺和景甜。
她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袋子,白色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碘伏、棉签、纱布、红花油,还有一盒云南白药。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手指攥着袋子的提手,攥得很紧。
许诺看了她一眼,
“还不去睡?”
她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没哭了,
“我给你上药。”
许诺说不用,小伤。
她不说话,就站在那里,不走,也不让步。
许诺看了她几秒,转过身往电梯走。
她跟在后面,步子很轻,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门开了,许诺走进去,她跟进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发布页Ltxsdz…℃〇M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许诺穿的一身黑,像个保镖。
景甜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药店的袋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许诺他掏出房卡开了门,推门进去,把灯打开。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被褥,靠窗有一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酒店的服务指南。
窗帘没拉,外面是青岛的夜,远处的海面上有几盏灯,一明一暗的。
景甜跟着进来,站在门边,有点拘谨,手里还拎着那个袋子。
许诺说坐,她才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碘伏、棉签、纱布、红花油、云南白药,在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许诺在床边坐下,脱了大衣,又脱了毛衣。
脱毛衣的时候领口卡了一下,左手抬起来的时候牵动了伤处,他龇了一下牙,没出声。
里面还剩一件黑色的衬衣,他把左袖的扣子解开,慢慢往上挽,衬衣的布料蹭到伤处,火辣辣地疼。
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那道伤露出来了,小臂外侧,从手腕往上,一道长长的红肿,中间青紫,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不严重,就是青了一块,明天可能会肿得更厉害,但骨头应该没事。
景甜的眼圈又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捧着他的胳膊,低着头,看着那道青紫。
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像怕弄疼他。
她低下头,凑近那道伤,轻轻地吹了吹,气息凉凉的,拂过皮肤,痒痒的。
她吹了几下,抬起头看他,
“疼吗?”
许诺说不疼。
她不信,嘴唇抿了一下,又低下头,拿起碘伏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处。
碘伏碰到皮肤,凉凉的,刺痛了一下,许诺没动。
她涂得很慢,从伤处的一端涂到另一端,棉签滚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棕黄色的痕迹。
涂完了,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起红花油,倒了一点在手心里,两只手搓了搓,搓热了,轻轻按在他胳膊上。
她的手很软,掌心很热,红花油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有点冲,但不难闻。
她按得很轻,一下一下的,从手腕按到手肘,从手肘按回手腕。
许诺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按完了,拿起纱布,在他小臂上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纱布是白色的,很薄,缠在胳膊上有点紧,但很舒服。
她缠完了,用胶带固定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纱布的边角掖好。
许诺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臂,忍不住笑了,
“不至于吧,那么点小伤,弄的跟断了胳膊一样。”
景甜也笑了,鼻头还红着,但笑了。
她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药一样一样收回袋子里,
“你晚上别洗澡,伤口不能沾水。”
许诺说知道了。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站在那里,没走。
许诺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卫衣的抽绳,和下午在大堂里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现在不紧张了,只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她绞了一会儿,抬起头,
“许总,他们那么多人,你怎么敢先动手的?”
许诺想了想,靠在床头,把受伤的胳膊搭在扶手上,
“他们一看都是家里有点小钱的,不是正儿八经混社会的。要是怂了,他们会变本加厉。只要开始震慑住了就行,毕竟我们这边人多,他们也有顾忌。”
景甜听着,点了点头,
“那要是没震慑住呢?”
许诺说,
“那就打呗。”
景甜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打得过吗?”
许诺想了想,
“未必打得过。他们手里有棍子,我们这边除了扛轨道的大哥,其他人看着都不太能打。”
景甜问,
“那怎么办?”
许诺说,
“所以不能让他们觉得能打过。”
景甜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就不怕受伤?”
许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小臂,
“已经伤了。”
景甜说,
“我是说重伤。”
许诺想了想,
“怕。但当时没想那么多。”
景甜低下头,手指又绞起了抽绳,绞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打架的样子真的很帅。”
许诺愣了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脸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很彻底。
她低下头,把茶几上的药袋拎起来,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许总,晚安。”
许诺说晚安。
她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