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许诺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杨幂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她惯常那种带着点娇嗔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抱怨一件不太严重的事。
“童话上线了都不跟我说。”
许诺用毛巾擦着头发，
“忘了。”
那边哼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不满，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我看了。你又把我弄哭了。”
许诺说，
“你不是说再也不看了吗？”
杨幂没理他，自顾自说下去，
“还有，你还要给她们两个写歌？我听说景甜要签约你们校内网？”
许诺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知道她们三个肯定有个小群。
“嗯，她说想做演员。”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可惜我已经签约了。”
许诺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世，杨幂签了荣信达，她在荣信达待了七年，演了无数配角，直到演了《仙剑奇侠传三》才开始红。
那时候她已经在公司待了四年。
她不是没有机会，是公司不给她机会。
资源都给了陈坤、周迅那几个已经成名的艺人，新人只能等。
“你签了几年？分红多少？”
许诺问。
杨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
“八年。前三年百分之十五，后五年百分之二十五。”
许诺沉默了很久。
八年，一个女演员最好的八年。
百分之十五，一百块钱她拿十五块。
荣信达给她的合同，放在整个行业里不算最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她是新人，没有名气，没有作品，没有谈判的资本。
公司给她什么，她只能接着。
他忽然开口，
“你要违约的话，违约金多少？”
杨幂懵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本来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怎么现在谈到违约金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合同上写的是一百万。不过还有公司付出的那些……”
她没说完，许诺明白她的意思。
经纪公司的违约金不是合同上那个数字那么简单，公司给你接过什么代言、拍过什么戏、安排过什么活动，每一笔都要算进去，连工作人员的差旅费都要你赔。
杨幂签了不到一年，公司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不多，但真要算起来，七七八八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许诺问，
“你后悔签早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诺以为她挂了。
杨幂的声音传来，轻了很多，
“我了解过别的公司，也问过一些师姐。荣信达的条件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差。我签的时候就想，我是新人，没什么名气，公司能给这样的条件已经不错了。而且公司有陈坤、周迅，他们都在一线，跟着他们，总能学到东西。”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资源都在他们那儿。新人能拿到的角色，都是他们挑剩下的。我在公司快一年了，拍的几部戏，全是配角，戏份加起来不到半小时。”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许诺听得出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慢慢习惯了的失望。
“你想过解约吗？”
许诺问。
杨幂笑了一下，
“想过。但违约金太高了，我付不起。而且我才十七，还有时间等。”
她顿了顿，
“我本来没想这些的，就是随便跟你说一句。”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谁知道你当真了。”
许诺想了想，问了一句，
“你相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杨幂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好几次，声音才挤出来，
“当然信。”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她想起他印在她额头的吻，想起他抱着她跑的时候她听到的心跳，她的初吻都给他了，还有什么事不能信？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把那些翻腾的东西压下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怎么？你要把我买了啊？”
许诺没笑，
“违约金你跟他们谈。你是个新人，公司在你身上没投多少资源，估计也拿不到什么好角色。违约金一百万以下我给你付。”
他顿了一下，
“签约校内网以后，底薪加提成，五五分。比你在荣信达高。”
那边沉默了。
杨幂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她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许诺说，
“你先跟公司谈，谈好了告诉我。”
杨幂说好。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心跳还是很快。
她想起荣信达的合同，想起那些拍了两天就被剪得只剩一个镜头的戏，想起那些在公司见了面都不怎么跟她说话的“前辈”。
她本来以为那就是新人的命，熬几年就好了。
现在有人跟她说，你不用熬。
许诺把手机放在桌上，头发已经半干了，T恤领口湿了一片，他也懒得换。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本来想的是就做个校内网，等以后把音乐板块分出去，再等智能手机上市做类似于微信的社交平台。
没想到这几天发生这么多事——签了景甜，现在杨幂也要签过来了。
景甜想做演员，杨幂也想演戏。
她们签了校内网，他不能把她们晾着。
许诺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他想起杨幂说“八年”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八年，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八年几乎是她的全部青春。
她把它签给了一家公司，换来的是百分之十五的分成。
许诺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他想起视频网站。
现在国内的视频网站都刚起步，土豆网还没成立，优酷还要等三年，酷六也是。
如果他现在做，市场是一片空白。
校内网有几百万用户，音乐频道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再做一个视频频道，把MV、电视剧、电影放上去，用户不需要跳转就能在校内网看视频。
流量是现成的，用户是现成的，推广渠道也是现成的。
他又想起小说平台。
起点中文网成立不到一年，晋江原创网也才刚起步。
如果他现在做一个阅读平台，把那些大神都签过来，给他们高分成，让他们安心写书。
校内网的用户可以看小说，小说可以改编成影视剧，影视剧可以在校内网视频频道播放，播放火了又带动原着小说销量。
音乐、小说、影视，全串起来了。
许诺越想越清醒，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
视频网站，校内视频。
2004年上线，先做短视频，用户上传，跟社交账号打通。
阅读平台，校内文学。
签约作者，五五分，买断也行，把起点、晋江的作者挖过来。
影业公司，校内影业。
拍网剧，拍电影，自家艺人演，自家平台播。
他写完这几行字，看着那页纸，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校内网才七百多万用户，音乐频道刚有点起色，艺人经纪才签了几个人，他就想着做视频、做文学、做影业。
他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天窗透进来一点光，很弱，但足够让他看清天花板上的裂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字——视频、文学、影业。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闷了一会儿，又掀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给杨幂发了条消息：
“别想太多，早点睡。”
那边秒回了一个“嗯”，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