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幂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北京的冬天，阳光很好，但风很大，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像一排瘦骨嶙峋的手臂。


    她爸爸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理。


    林叔叔坐在副驾驶，穿着深蓝色夹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包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杨幂攥着安全带，手心出了汗。


    荣信达公司在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电梯上到十二楼，门开了，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公司艺人的照片——陈坤、周迅、杨幂自己的照片也在，小小一张，排在最后面。


    她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是她刚签约时拍的，穿着白T恤，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那时候她觉得一切都会很好。


    她移开目光，跟着爸爸和林叔叔往前走。


    前台小姑娘认识她，笑了笑，


    “幂幂来了？李总在办公室等你们。”


    杨幂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李总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短发，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见杨幂进来，站了起来，笑着伸出手，


    “老杨，好久不见。”


    杨幂爸爸跟她握了握手，


    “李总，打扰了。”


    李总又跟林叔叔握了握手，目光在杨幂脸上停了一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职业，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坐吧，都坐。”


    她招呼大家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秘书进来倒了水，出去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盆绿植上，叶子油亮亮的。


    杨幂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


    李总看着她，笑了，


    “幂幂，最近怎么样？拍戏累不累？”


    杨幂说不累。


    李总点了点头，又看向她爸爸，


    “老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杨幂爸爸看了林叔叔一眼。


    林叔叔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合同，推过去。


    “李总，我们今天是来谈杨幂的合约问题的。”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李总看了一眼那份合同，没拿起来，


    “什么问题？”


    林叔叔说，


    “杨幂签约将近一年，公司给她的资源与合同约定的不符。合同里写明公司会为她提供每年不少于两部影视作品的主要角色机会，但实际上，她参演的四部作品，戏份总计不到半小时。”


    他顿了一下，


    “我们认为，公司在履行合同方面存在不足。”


    李总脸上的笑容收了。


    她靠在沙发上，翘起腿，看着林叔叔，


    “林律师，你说的这些，我认。杨幂是新人，公司需要时间培养她。陈坤、周迅也不是一开始就红的，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林叔叔说，


    “我们理解。但合同是双方的权利义务，公司没有尽到义务，杨幂有权提出调整。”


    李总看着杨幂，


    “幂幂，你自己怎么想？”


    杨幂攥着衣角的手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总，


    “李总，我想解约。”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冷，


    “解约？幂幂，你知道违约金是多少吗？”


    杨幂说，


    “一百万。”


    李总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不止一百万。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违约金之外，公司为你付出的所有费用，包括培训、包装、宣传、差旅，都要由你承担。”


    她看着杨幂，


    “你才签了一年，公司在你身上投入的，虽然没有一百万，但也不少。你要解约，可以，按合同来。”


    杨幂爸爸开口了，


    “李总，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们不是非要解约，就是觉得公司给的机会太少了。你看能不能调整一下，多给她一些资源？”


    李总看了他一眼，


    “老杨，资源分配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市场、看项目、看导演的选择。公司不是不给她机会，是机会还没来。”


    杨幂爸爸还想说什么，杨幂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停住了。


    杨幂看着李总，


    “李总，机会不是等来的，我这是在给自己争取机会。”


    李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女孩会说出这种话。


    她沉默了一下，


    “你想怎么争取？”


    杨幂说，


    “我想解约。违约金我会付，公司的投入我也会赔。请李总给我一个数字。”


    李总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更冷了，


    “幂幂，你是不是签了别的公司？”


    杨幂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没有。我就是觉得，在公司，我等不到我想要的。”


    李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爸爸一眼，又看了林叔叔一眼，然后拿起茶几上的那份合同，翻了翻，放下。


    “行，你们回去等消息吧。我跟公司商量一下，再给你们答复。”


    她站起来，伸出手，


    “老杨，慢走。”


    杨幂爸爸跟她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


    林叔叔把合同收进公文包。


    杨幂站起来，跟着爸爸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李总，不管结果怎么样，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李总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了，杨幂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有点软。


    她爸爸看了她一眼，


    “没事吧？”


    杨幂摇了摇头，


    “没事。”


    林叔叔在旁边说，


    “今天只是试探，他们不会这么快松口的。回去等消息吧，估计他们会拖一段时间。”


    杨幂点了点头，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三个人走出去，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晃得她眯起眼睛。


    她爸爸走在前面，背影很宽，警服外套的领子竖着，头发还是乱的。


    杨幂看着那个背影，鼻子有点酸，但没哭。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