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甜又唱了两遍,声音比第一遍放开了许多。发布页Ltxsdz…℃〇M
她站在话筒前面,不再低头看谱子,偶尔还会随着旋律轻轻晃一下身体。
唱到“用最浪漫的副歌,你也轻轻的附和”那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许诺一眼,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何沐阳在外面调音台后面摘下耳机,冲着玻璃比了个大拇指。
许诺走出去,何沐阳说,
“许总,这个声音,捡到宝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词曲,
“这首歌,又是一首爆款。”
许诺笑了笑,
“何老师,后面还有几首,你帮她把把关。”
他把《小酒窝》《睫毛弯弯》《酸酸甜甜就是我》和《暖暖》的谱子递给何沐阳,
“这几首都是独唱的,让她先试试,你帮她指导指导。”
何沐阳接过去翻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许诺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感慨,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许诺刚要走,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
张靓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素着脸。
她看见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
她快步走进来,
“许总。”
许诺说,
“来录歌?”
张靓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想录,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顿了一下,
“我写了三首歌,感觉总是差一点什么,一直没正式录。今天本来想来试试的。”
她看了许诺一眼,又低下头,犹豫了一下,
“许总,你能帮我写首歌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求人又不好意思开口,
“我写的那些,总感觉不够。我自己也不知道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她停了一下,
“分成我只要一成就好。”
许诺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靓颖缺什么。
她缺的不是天赋,不是努力,是一首真正属于她的歌。
张靓颖现在才十九岁,能写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一成分红就不用了,”
许诺说,
“公司的合同是固定的,词曲作者的分成从歌手那七成里抽两成,这是公司统一的,不搞特殊。”
他顿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调音台旁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谱纸上写了起来。
张靓颖站在旁边,看着他写,不敢出声。
许诺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写的是一首歌,叫《如果爱下去》。
这首歌上一世是张靓颖自己唱的,很火,很好听。
他写了几句歌词: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毫无疑问爱情当作信仰”。发布页Ltxsdz…℃〇M
写完了,他把谱纸递给她,
“这是我很早之前写的一首,感觉跟你的声线很搭,你看看。”
张靓颖接过去,低头看着那页纸。
她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抬起头看着许诺,
“许总,这首歌——”
许诺说,
“这首歌是你的。回去好好练,让何老师帮你编曲。录好了,发在校内网上。”
张靓颖攥着那页纸,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
许诺摆了摆手,
“去吧。”
张靓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许总,那个分成——”
许诺说,
“按合同来。”
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许诺站在录音棚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对何沐阳说,
“何老师,靓颖的歌,你多费心。”
何沐阳说,
“许总,你放心。”
许诺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天窗上面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给景甜写那么多歌?
公司大了,人多了,难免会有人觉得自己偏心。
杨雪嘴上没说,但昨天看到歌单的时候那表情他记得;
杨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
还有张靓颖,刚才在录音棚里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帮我写首歌”,分成只要一成,像是觉得自己不配拿那么多。
他叹了口气。
可景甜是他最喜欢的明星啊。
有人说她演技不行,有人说她资源咖,有人说这说那,但他就是喜欢,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
现在她签了他的公司,他忍不住想给她最好的。
以后注意点吧,毕竟她以后是要做演员的,唱歌只是前期铺垫,等上了电影学院,重心就要转到演戏上。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一碗水端平。
张靓颖坐在窗前,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手里那页谱纸上。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她都认得。
《如果爱下去》,许诺写的。
她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边摩挲着,纸被攥出了褶皱,她又伸手抚平。
她把谱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又拿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李宇春还没回来,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一下,树枝刮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许诺站在录音棚里写歌的样子。
他写完了递给她,说“这首歌是你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那首歌她看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她念着这句歌词,鼻子酸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经历的小孩。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重男轻女,对她不好。
她那时候不懂,以为是自己不够乖,后来懂了,不是她不够乖,是父亲不喜欢女孩。
后来父母离婚了,她跟着妈妈。
妈妈一个月工资三四百块,每个月还要带她去跟父亲要一百块的生活费。
每次去,父亲都板着脸,像是施舍。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听着父亲说那些难听的话,攥着妈妈的衣角,不敢抬头。
她十五岁那年,父亲去世了。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没有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母亲也下岗了。
家里的日子更难过了。
她开始去清吧兼职。
后来加入了乐队,认识了主唱,谈了恋爱。
那是她第一次恋爱,以为会很久,其实没有。
男朋友对她不错,后来把主唱的位置让给了她,说自己不想唱了。
再后来她认识了冯柯,比她大十九岁。
可能是因为从小缺少父爱吧,她觉得自己遇到了爱情,那种被照顾、被呵护的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她跟男朋友分了手,和冯柯在一起了。
乐队也散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她离开乐队才散的,还是本来就要散,反正散了。
然后她自考进了四川大学,离开那个城市,去了成都。
后来她才知道,冯柯结婚了。
不是离婚了,是结婚了。
她不是小三,她不知道自己是小三。
知道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闹,就是坐着,像小时候站在父亲家门口那样,低着头,攥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过分手,但每次他打电话来,她还是会接。
她恨自己这样,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她本来就在烂泥里,怎么舍得放开抓着的手。
他跟她说他会离婚,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但她还是妥协了。
这次来北京,冯柯想跟来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没有同意。
她说公司安排的宿舍住不下,说刚来北京要先稳定下来,说了很多理由。
冯柯没再坚持。
直到她见到了许诺。
他好年轻,十六岁,比她小三岁。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有什么感觉,她喜欢的从来都是比自己大的、成熟的、能照顾人的。
可许诺不一样。
他不像这个年代的人,他的神态,他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他做事的方式,都跟同龄人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就让人觉得安心。
他给她写歌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的侧脸,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她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最近她不怎么接冯柯的电话了。
她说忙,说写歌,说录歌,说了很多。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就是不想接。
每次手机响起来,看到那个名字,心里就紧一下,然后按掉,发一条消息过去——“在忙,晚点回。”晚点也没有回。
冯柯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说没有。
问她是不是在北京有人了,她说没有。
回完之后她又想,有人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在公司看到许诺,心跳就会快一点。
每次他跟她说话,她就会紧张。
每次他走了,她就会失落。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不该喜欢这样的人,他比她小,他是她的老板,他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
杨雪、杨倩、景甜、刘亦菲,每一个都那么好看,每一个都跟她不一样。
她算什么?
一个自考的学生,一个在酒吧唱过歌的驻唱,一个插足过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她配不上他。
她知道。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冯柯的名字。
她没有接,也没有按掉,就让它震着,震了很久,停了。
过了几秒,又震了,这次是消息。
她点开,
“靓颖,我到北京了。在你公司门口,你出来一下。”
张靓颖的心跳差点停了,然后又疯狂地跳了起来,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来了。
他来找她了。
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见他。
她怕见他,怕他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怕他问她是不是有人了,怕他问她自己该怎么回答。
她更怕的是,许诺会看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公司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个男人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拿着手机,正低着头看屏幕。
他抬起头,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她往后缩了一下,躲进窗帘后面。
心跳更快了,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怕冯柯,还是怕许诺看到冯柯,还是怕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