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燃沾满煤油和洋酒的家具,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妆容,冲自己做了个可爱的微笑表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随后便吞下了陆汉卿给她的那半个药片。
死亡,没有痛苦的死亡,是一种奢侈,是一种关爱。
她睁着眼睛,安详的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瞳孔已经放大。
在熊熊火焰之中,她看到了郑耀先,陆汉卿,看到了模糊的亲人,这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影像。
火势很大很迅速,外面负责监视的特务见此情形,慌作一团,迅速向司若楠作了汇报,并请示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司若楠暴跳如雷,完全没有了平日优雅从容的形象:“真他妈的!饭桶!怎么办怎么办,你们救火啊,把人弄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做不到老娘毙了你们!”
挂完电话,司若楠衣服鞋子都没换,便匆匆开车出门往那边赶去。
火急火燎的赶到现场之后,发现大火已经烧的势起,火光冲天,照的四周如同白昼。
来看热闹的周围群众冲着火场指指点点,都说没法救了。
一群手下个个狼狈不堪,躺在地上。有的累到虚脱,有的痛的哇哇大叫。
林晚秋的尸体还是被他们抢了出来,半个身子已经被烧的焦黑。
穿着拖鞋睡衣的司若楠,双手抱胸,盯着熊熊火焰,气的咬牙切齿。
她不明白,怎么这个女人就出去一趟,她的秘密监视怎么就暴露了。肯定是下面这群废物,做事不干净利落,露出了马脚。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三军无能,气死老将!
下午从杜宅回来之后,影田和她通过气了,影田没能抓到那个神秘女人。所以她这边便成了抓捕郑耀先的唯一线索。
这下好了,最后一根线也断了。
现在司若楠在考虑如何向影田解释,不管怎样,这是她办事不力,领导是要负责的。
司若楠简单检查了一下林晚秋的尸体,发现她并不是火烧死的,口鼻之中也没有烟灰,也不是熏死的。
浑身上下也没有肉眼可见的枪伤刀伤等致命伤,这让她有些好奇。
她便让人把尸体连夜带到了梅机关,只有那里的医务处可以进行详细专业的尸检化验。
就如同当初顾南容拿着毒害陈躬行的食物去化验一样,她想解开这个迷。
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司若楠便后悔了。
真是好奇害死猫,司若楠傻眼了,她拿着尸检报告的手不能控制的抖动着。
报告上面显示,女,年龄19岁,身高163cm,体重48KG,处女,死亡原因,浓缩氰化物中毒。
医师还过来特意和她说明了一下,浓缩氰化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要上报处长,上报机关长,上报特高科。并且查明死者身份后,要永久留档。
这就是当时恒兴典当行里,马伯源抓捕何老板失败,何老板吞药自杀,他为何造假死因的原因。
这种药片本身是无毒的,它到了胃里之后,与胃液反应,可以瞬间致死,不能用毒来形容了。发布页Ltxsdz…℃〇M
它的稀缺和珍贵只有级别很高的特务人员才有资格用,就算军统中统一般少校级别以下或者级别极高的特工才有权利拥有。如果要是共党,那要再提升一个等级。
司若楠哭笑不得,恨不得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她想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黄毛丫头身上会有这种药片,这种药片别人不会轻易送人的,难不成她是级别很高的特工不成。
是不是已经都不重要了,反正按规矩,她这具尸体已经被当场高级领导或者高级特工定性。
时光荏苒,又到了郑耀先和程真儿约定碰面的日子。
还是一个阴雨天,记忆中从第一次两人接头还有之后的会面都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华商洋酒行,贵宾区。
郑耀先手里拿着报纸,眼睛却望着橱窗外的街道。
路上行人匆匆,撑着油纸伞的,带着毡帽的,还有任由雨淋不躲避的。
郑耀先忐忑不安,他已经得知了程真儿住处失火的事情,他们这行的人对这种事很敏感。
失火,没有什么意外。要么是金蚕脱壳,要么是毁尸灭迹,还有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就是同伴发出的警示。
他没有再去失火的地点打听,木已成舟,打听也没用,反而徒增风险。
再强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无助的等待,等待着上天能庇佑她们,平安无事。
郑耀先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程真儿又迟到了。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程真儿才姗姗来迟。她没有坐黄包车,也没打伞,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淋的湿漉漉的。
可能是着了凉,本来就白皙的脸,此时更加上一层苍白。
店里的服务员见状,拿了一条干毛巾过来,递给了他们的贵宾。
程真儿擦拭着脖子和头发的雨水,低着头没敢看郑耀先。额前垂落的龙须刘海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郑耀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者说是一种压迫感,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拖延着时间。
事实上,程真儿这次没有迟到,她早早的就来到这个街区,只是在街边来回的溜达着。
她不敢来见郑耀先,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林晚秋的死讯。
她要做一下心理建设,想一下怎么说。
道理是没错,可她发现离洋酒行越近,脚步越来越沉重,以至于到了又走开。
鬼知道她反反复复在雨里走了多少趟。
良久之后,还是郑耀先先开口问道:“林晚秋被捕了?还是牺牲了?”
程真儿手里拿着湿毛巾,低头捡着上面掉落的头发,一根又一根。
听到郑耀先这么说,她再也忍不住了,无声的呜咽着,瘦弱的肩膀在耸动,颤抖。
大大的泪滴无声的滴落在手里的毛巾上。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郑耀先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得到印证的时候,还是心里剧痛无比。
他哭不出来,只是神情变得哀伤起来,他这张脸正常时候本来就带着一丝忧郁,眼眉低垂。此刻得知这个噩耗之后,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样子。
哭过之后,程真儿缓了过来,把整个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大部分事情我们都知道,为什么去鸿运赌场接头,为什么去拦杜绅的车,林晚秋为什么暴露,以及为什么她会自杀。
就是程真儿同杜绅回杜宅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不知道。
事实上,程真儿在刺杀现场受伤并不重,她只是被炸弹的冲击波击中,气血翻滚,被阿兰拽倒时又摔到了腿部,短时间内有些迷糊。
到了杜宅之后不久便清醒过来,也能正常行动了。
此时的杜绅虽然腿部中两枪,疼的哇哇大叫,但是脑子是清醒的。
他知道程真儿是郑耀先那边的人,不能让她在这里长待。自己身边一直有日本人的眼线盯着,一旦漱玉阁那边事发,日本人很快就会找到他这里抓人。
杜绅便吩咐亲信,把程真儿秘密带出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然而,程真儿坚持要等到漱玉阁那边传来消息后才走,这让杜绅很是无奈。
他派去捣乱的人,一旦得手就会很快回来,想必日本人反应没那么快,这样一想便答应了程真儿。
此时最重要的是医治他的腿,不能止血或者感染的话,他轻则双腿不保,重则丧命。
去医院是不可能去的,他还怕刺客再去补刀。
这种亡命之徒,刺杀的死士,谁都害怕。就让阿兰先给自己止血,做简单的包扎处理。
不多久,他派去制造骚乱的人回来了。
程真儿要亲耳听到漱玉阁那边的情况,确保让郑耀先能取消接头行动。
根据杜绅的人汇报,那边已经乱作一团,也发生了枪战,有的店铺都吓得关了门。
这么大的动静,傻子都知道这边有埋伏。
程真儿听完才长舒一口气,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是接下来那人说的话,把杜绅和程真儿都搞糊涂了。
制造骚乱的,开枪的,互射的,都不是他们干的。他们刚到地方,就已经乱作一团,枪声四起了。还没轮得上他们动手,有人抢先了他们一步。
杜绅和程真儿对视一眼,都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正当他们还在诧异的时候,有人跑来报告,影田带着一队宪兵已经到了大门口,宅院四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杜绅大惊,没想到影田这老鬼子动作这么快,出乎了他的预料。
跑已经来不及了,他灵机一动,瞅着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他抽开中间的夹层,把程真儿藏了进去。再铺上一层白布,从外面看垂下的白布下面是空的,一般看到也不会怀疑。
杜绅被阿兰扶着躺在了上面,刚躺好,找来的医生和影田便前后脚赶到了。
接下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杜绅藏程真儿这个方法也是兵行险招,就在影田的眼皮子底下。
但也算被他赌对了,影田带的这帮人不是吃干饭的饭桶。除了这里,他们都搜索很是仔细,女人们集中起来之后,连牢房,地窖和两个密室都被翻找了一遍。
影田走后,直到天黑杜绅才敢派人把程真儿偷偷送走。
根据杜绅的命令,程真儿被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第二天程真儿便听说了住宅失火,已经变成了废墟。
她让人去找邻居熟识的大妈打听,得知了林晚秋的死讯。
当时她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她不知道怎么给郑耀先交代。
听完程真儿的叙述,郑耀先除了悲痛之外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报仇。
程真儿见郑耀先听完之后神情哀伤,目光空洞,怔怔的望着自己。
她以为郑耀先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想安慰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了想之后,她便继续分析起来,说出了整个事件之中她的疑惑之处。
想借此缓解郑耀先的沉痛心情。
第一个疑惑便是林晚秋是如何暴露的,她从未出过门,敌人能找到那里只有一种可能,是顺着自己找到了住处。至于是什么时候,她也想不到,也可能是早已经被人盯上了,只是隐而不发,秘密监视,放长线钓大鱼。
郑耀先语气低沉:“是你去鸿运赌场回来,被人盯上了。鸿运赌场那个点,已经暴露了。只有这一种可能。因为前一天我去过你们那边,如果被早盯上,他们早收网了。”
程真儿回想一下,恍然大悟,果然是这样。
她又说:“是谁抢先一步在漱玉阁进行的故意捣乱,破坏了影田的抓捕行动?这的一个迷。”
“这个恐怕除了策划者,没人知道。你得知这个陷阱也是纯属意外,所以不是人手和智谋的问题,而是情报问题,谁又能知道这种绝密的情报,我们同影田一样也是猜不到。”
程真儿一想到林晚秋的死是自己造成的,就黯然神伤,自责无比。她本来想打算开导郑耀先的,这下自己也迈不过这个坎了。
她又哽咽道:“都怪我,如果我不去鸿运赌场,或者更警觉一些,也不会把尾巴带回去,晚秋妹妹也不会死。
如果我当时同意让她去拦截杜绅,现在死的人应该是我。她年纪还这么小,承受了这么大的担子,想想我都觉得惭愧。”
郑耀先叹道:“是啊,她是一个好孩子,勇敢,有担当,有信仰。她本来应该有大好的前途。你也不必自责,有些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况且你坚持要自己去执行任务,本意是保护她,不让她身处危险之中。”
说毕,郑耀先略微沉思,又注视着程真儿的眼睛,神情坚定的说道:“是时候告诉你我们的真实身份了。我们都是共产党。”
“啊?”程真儿虽然之前也有猜测,但是眼前的郑耀先像是下定决心要和她坦白身份,她还是感到震惊。
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环境,特殊的职业里,等同于把性命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