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余晖站在镜子前,第三次把耳边那缕头发给别了回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别完又觉得太刻意,抬手拨了下来,低头看衣领,再看裙摆,又退后半步,把自己从头到脚的扫了一遍。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就是去个游乐园。
弄的像要上台领奖似的。
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余晖心口一跳,几乎是立刻跑到了窗边。
辉耀已经到了。
人就站在路边,手里晃悠着两张票,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脑袋微微抬着,正朝她家这边瞅。那副样子看着挺松弛的,像是顺路等个人,可那双腿已经换了三个站姿了,明显不像表面那么淡定。
余晖抓起包就出了门。
一路下楼,她都在心里碎碎念,别笑太快,别一见面就露馅,别把这场出门搞的像自己期待了很久似的。
门一推开,辉耀刚好转过头。
“早啊。”辉耀抬了抬票,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顿时压不住了,“我本来还以为,女生出门起码得让我在楼下喂半小时蚊子。现在看来,是我对你有偏见了。”
余晖白了他一眼。
“你对我不止有偏见,你对全世界女生都很冒犯。”
“那我纠正一下。”辉耀笑着往前凑了半步,“主要是你今天这个速度太给面子,我一时有点受宠若惊。”
余晖耳朵根有点烧,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只是刚好有空。”
“我懂,刚好有空,刚好心情不错,刚好还特地收拾了一下。”辉耀说着还点头,一副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样子,“你别紧张,我今天状态也一般,顶多算比昨天帅了一点点。”
余晖本来想呛他,结果听到后半句还是没绷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南宫辉耀,你这脸皮厚起来是真没上限啊。”
“没办法。”辉耀摊手,“第一次单独约你出来,我要是再不主动点撑场子,咱俩可能在门口就得尬住了。”
这句话一落,余晖心里那点不自在反而散了不少。
两人一路往游乐园走,检票口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辉耀站在她外侧,帮她挡住身后总往前挤的人,检票的时候还回头瞅了她一眼。
“今天先说好,有个基本原则。”
“什么原则?”
“你负责玩,别负责想太多。”辉耀把票递过去,语气特自然的开口,“难得出来一天,谁都不许把自己搞的跟开会似的。”
余晖轻哼。
“你怎么跟个幼儿园老师一样。”
“差远了,幼儿园老师还得管你们排队洗手。我这个比较高级,我今天的任务是让你高兴一点。”
余晖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笑了。
游乐园里到处都闹哄哄的,广播,尖叫,音乐,还有跟热狗的味儿混在一块,风一吹,整个人都像是被那股子热闹给包圆儿了。
辉耀第一站就把她领去了过山车区。
余晖抬头看着那截高高爬起又猛的俯冲下来的轨道,嘴上还挺硬气。
“这个啊,就这?”
辉耀偏头看她,眼里全是笑。
“你要是怕,现在撤还来得及,我可以假装没看见你刚刚咽口水了。”
“谁咽口水了。”余晖当场往前走,“我只是提前替你紧张一下,省的你待会儿喊的声音太大,把我耳膜给震穿了。”
真坐上去以后,这句狠话就只剩下嘴硬了。发布页Ltxsdz…℃〇M
车往上爬的时候还好,等第一个俯冲下来,风跟刀子似的往耳朵里灌,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余晖死死抓住扶手,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
等车终于停稳,余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刚迈出一步,膝盖弯就软了一下。
辉耀明明看见了,愣是装没看见,只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她。
“来,喝口水,顺便证明一下你刚才没有被吓到。”
余-晖接过去喝了一口,强行把表情拉平。
“一般。”
“一般?”辉耀挑眉,“那坏了,我本来还想带你热热身,既然你评价这么一般,下一项我得给你上点强度了,不然显得我准备的不够充分。”
“你来真的?”
“那不然呢,你都这么镇定了,我总不能让你觉得今天白来。”
余晖抬手就想打他,辉耀笑着往前一躲,两人拌着嘴又去了碰碰车区。
碰碰车一开,辉耀就发现不对劲了。
余晖开车的风格根本不是玩,纯属是来报仇的。
第一圈刚转过去,余晖已经精准的撞上他的侧门。
砰的一声。
辉耀被撞的身子一歪,转头看她。
“不是,你这技术路子有点野啊。别人开碰碰车是体验项目,你这是带着私人恩怨来的吧?”
余晖握着方向盘,终于笑的明目张胆。
“谁让你刚才在过山车底下笑的那么开心。”
“我那是担心你。”
“我看你比较像幸灾乐祸。”
“那你也不用这么狠吧,我车都还没回正。”
“回不回正是你的事,撞不撞你~是我的事。”
她说完又补了一下油门,直接把辉耀给顶进了角落。
辉耀一边笑一边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认栽,你今天这是合法追杀。”
玩到射击摊的时候,辉耀又不死心的开始膨胀。
“这个我是真的会。”辉耀掂了掂气枪,语气特别足,“你挑吧,想要哪个,我给你打下来。别说小玩偶,你要是看中老板我都能替你砍砍价。”
余晖抱着胳膊扫了一圈,故意挑了角落那个最难打的小狐狸。
“行,那我要那个。”
“眼光不错。”辉耀端起枪,深吸一口气,“站这儿别动,看哥给你表演一个三枪结束战斗。”
结果就是辉耀枪法烂的吓人。
第三枪擦着气球边飞过去,发出了一声特别尴尬的空响。
余晖直接笑弯了腰。
“这就是你说的三枪结束战斗?我看网上说你们国家的人不都是对枪支都很容易上手的吗?”
辉耀自己都乐了,端着枪还嘴硬。
“刚刚那是校准。”
“校准三次都没打中,你这枪跟你脑子可能还没同步。”
“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再给我一轮,我认真了!!”
摊主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插了句嘴。
“小伙子,你认真之前要不先把枪托顶在肩膀上?你刚才那个姿势,换成真枪的话,你的眼睛都得被挖下来。”
辉耀沉默了。o(╯□╰)o
余晖笑的更厉害了,整个人扶着木栏,肩膀一抖一抖的,眼尾都笑红了。
辉耀看她笑成这样,丢脸都丢的有点值了。
后来他硬是多补了几轮,才把那个耳朵微微歪着的小狐狸赢下来。玩偶不大,做工也算不上多精致,可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一眼就让人心情好。
辉耀把小狐狸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还是很帅的,对吧?”
余晖低头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抬眼看他。
“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丢人现眼。”
“行,丢人就丢人吧。”辉耀抹了把汗,笑的挺坦然,“反正你笑的这么开心,也不算白丢人。”
余晖微微一顿,抱着小狐狸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了一点。
鬼屋是余晖主动提的。
她本来想看辉耀这种平时咋咋呼呼的家伙,进去以后会不会也吓得绷不住。结果刚进去没多久,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张惨白的鬼脸,灯光一闪,伴着一声怪笑,余晖整个人吓的一哆嗦,直接往旁边一缩,手比脑子还快,一把拽住了辉耀的袖子。
拽完她自己都脸红了。
辉耀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皱的衣袖,压着笑,声音压的很低。
“没事,假的。你要是真怕,直接抓我手也行,这袖子再被你扯两下可能真得找瑞瑞赔了。”
余晖立刻松开。
“谁怕了,我那是怕你走丢。这里这么黑,你这个脑子一看就容易迷路。”
“明白,你这叫看管。”辉耀特别配合,“那你待会继续盯紧一点,我这个人方向感确实一般,万一真丢了,你还得负责把我领出去。”
出了鬼屋以后,余晖一口咬定自己全程都很冷静。
辉耀也不拆穿,只在休息区排队买饮料的时候,顺手给她挑了杯去冰的葡萄汁。
余晖接过杯子,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太冰的?”
辉耀把吸管插进去递给她,答的挺随意。
“上次派对你喝饮料,那些冰块在杯底躺到散场都没见少一半。我又不是瞎子,这种小事记一下不是很正常么。”
余晖咬住吸管,轻轻的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她没再说话,就低头看着杯壁上那层细密的水珠,心里头小鹿乱撞。
傍晚的时候,两人又去坐了摩天轮。
车厢慢慢的升起来,游乐园的灯一点点的铺开,底下的人跟建筑都缩成了一片热闹的光点。
车厢里比外面安静的多。
辉耀靠在窗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摩天轮这项目挺没意思的,花钱坐个大号电梯,慢悠悠升上去,再慢悠悠下来,跟刺激俩字一点都不沾边。”
余晖看向他。
“那你还带我坐。”
“这不是体验完以后发现,它有它的好处嘛。”辉耀摸了摸鼻子,“比如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不说也行,就这么坐着也挺舒服。”
余晖抱着小狐狸,望向窗外那片灯火,声音很轻。
“那你现在觉得它还没诚意吗?”
辉耀想了想,偏头看她。
“项目本身挺一般的,但要是一起坐的人对了,好像也就不算亏了。”
余晖心口轻轻一跳,嘴上却还是不肯直接认。
“你这话说得倒挺像样。”
“是吧,我今天发挥一直很稳定。”
“除了射击摊。”
“……那个可以翻篇吗?”
“不能,我能笑你到下周。”
“那行,下周我再约你一次,争取让你有新的吐槽素材。”
这句话来的太自然,余晖一下没接住,只好低头去摸怀里的狐狸耳朵,掩饰自己的情绪。
一整天就这么晃过去了。
等他们从游乐园出来,天已经擦黑,街上的风比白天凉了不少。辉耀还在跟余晖讨论摩天轮到底算不算游乐园里最划算的偷懒项目,余晖正要反驳,前面街口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蓝红色。
警灯在闪。
两人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街口已经拉起封锁线,人群围了好几层。警车停在路边,白布盖着尸体,旁边还有担架。一个男的跪在警戒线外头,哭的声音都劈了,旁边的女人想冲进去,又被警察死死拦住,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软。
游乐园那点彩灯跟笑声,像是被这一眼直接给掐断了。
余晖站在原地,最先刺到她的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家属那种被活活掏空的神情。
她太熟悉了。
那种人还站着,心却已经塌下去一大半的样子,她见过,也懂。
“怎么会这样。。。”余晖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辉耀没答。
他先看的不是白布,是现场。
路边护栏歪了一截,墙面有一块不自然的深坑,地上还有被重物拖过的长痕。那些痕迹看着就不对,绝对不是普通打斗能弄出来的东西。
辉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没了。
“你在这儿别动。”他声音压低,“我过去看看。”
余晖没拦,只跟在后面一点,借着围观人群的遮挡慢慢的靠近。
封锁线里,一个法医正和两名警员低声说话。
“和前几起高度相似。”法医摘下手套,神情沉的厉害,“一具骨骼大面积粉碎,胸廓跟脊柱几乎全断了,像是被什么巨力反复碾压过。另一具失水严重,皮下组织塌陷,整个人就跟被抽干了一样。”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担架边缘。
“还有这次新增的灼融痕迹,左肩到胸口这一段边缘像是被极高的热量瞬间烤化了,不像普通火焰,更像是某种定点能量给烧穿的。”
旁边警员皱眉。
“又是夜里,又是偏街?”
“对。”法医点头,“时间接近,区域也没离太远。我不相信这是正常凶手能做到的事。”
另一个警员压低声音。
“模仿作案?”
法医看了眼白布方向,摇了摇头。
“我更倾向于。。。不是人干的。”
辉耀听到最后几个字,手指一节一节的攥紧了。
余晖站在他旁边,清楚的看见他侧脸绷的发硬,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她心里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骨骼粉碎,身体干瘪,高热灼融,夜间,偏僻路段。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的了。
更何况,他们都见过那些真正不该存在的怪物。
辉耀盯着封锁线里那片灯光,眼神越来越冷。
余晖走近一点,低声问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它们。”
辉耀沉默几秒,才开口。
“八九不离十。”他的嗓子有点哑,“除了那帮脏东西,谁能把人搞成这副德行。”
余晖没再说话。
风从街口灌过来,把警戒线吹的哗啦啦直响。那个跪在地上的男的已经哭的没力气了,旁边人扶着他,他却跟丢了魂一样,眼睛空洞洞的发直。
辉耀看着那边,拳头攥的更紧了。
半晌,他低低的说了句。
“这帮东西再不给揪出来,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余晖听见这句话,心口猛的一沉。
她转头看着辉耀的侧脸,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家伙,绝对不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