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颜色还挂在街口尽头,隔着好几栋楼都能看见那一片晃眼的红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白布、哭声、封锁线,还有法医那句不是人干的,全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辉耀和余晖沿着街边往前走,谁都没先开口。
小狐狸玩偶还拎在辉耀手里,绒毛被夜风吹得微微发抖,看起来和刚才那条盖着白布的街,像是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世界。
走到路灯稀一点的地方,余晖忽然停住了。
辉耀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察觉身后没了脚步声,转过头看她。
余晖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收了起来。
“你想自己去查,对吧。”
辉耀神情一顿,随即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努力装得自然一点。
“你这话说得也太吓人了,什么叫自己去查,我就是在想今天这案子确实有点不对劲。”
余晖抱着胳膊,连眼神都没挪开半寸。
“你不用在我面前绕。你从警戒线那边出来以后,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说。以你的性格,平时下楼买瓶水,都能顺口评价一下便利店的冰柜温度。现在你安静成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辉耀的眼睛。
“你已经把自己卷进去了。”
辉耀和她对视几秒,那点勉强撑出来的轻松一点点淡了。
他知道,在余晖面前自己瞒不过去。
辉耀轻轻呼出一口气,索性也不再装了。
“行,我承认,我是想查。”
余晖几乎是立刻接上。
“辉耀,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没疯,我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你脑子要是没出问题,就该明白这事不是你能碰的。辉耀,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法医怎么说的。骨骼粉碎,身体干瘪,高热灼融。那不是普通凶手,也不是你平时在球场上能撞翻的那种对手。那是怪物。”
余晖说到这里,语气更沉了些。
“我现在用不了小马利亚的魔法,你只是个普通人。你再能打,放到这种东西面前,也不过是多撑几秒和少撑几秒的区别。你冲上去,不叫勇敢,叫送死。”
辉耀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拖得很长,风从领口灌进去,把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了一点。
余晖见他沉默,心里那股气更上来了。
“你别跟我说什么我就是看不下去,我就是要做点什么。这种话说出来很轻松,真落到自己身上,那就是把命往外扔。你今天如果只是站在这里跟我热血上头,那我现在就可以替你把这件事判死刑。”
辉耀终于抬头看她,嗓音不算高,却压得很稳。
“你说完了没有。”
余晖一怔。
辉耀往前走了半步。
“如果说完了,就听我讲。”
余晖抿住嘴,没再打断。
辉耀望着她,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我没有铠甲,我知道我不是玄月那种脑子转得快、什么都能提前算好的人,我更知道真要碰上那种怪物,正面打,我多半连一轮都撑不过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缓缓压低。
“可我更知道另一件事。”
辉耀抬手,朝身后的街口指了一下。
“今天那块白布底下,躺的是别人。可如果下一次不是别人呢。如果下一次躺在那里的是我弟,是艾达琪,是艾瑞亚,是索纳塔,是玉琪,是阿坤,是檀香木,是你呢。”
余晖呼吸微滞。
辉耀继续往下说,语气不急,字却一个比一个重。
“你让我装作没看见,让我告诉自己反正我打不过,那以后真出了事,我拿什么去面对。我连照镜子都会嫌自己窝囊。”
余晖刚要开口,辉耀却先一步把话接了下去。
“我没有铠甲,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没有铠甲,不代表我连往前走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眼神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我的先辈们拿着小米加步枪的时候,面对的是飞机大炮。真要按你刚才那套算法,他们一开始就该认命。可他们没认。他们靠的从来不是装备比别人好,靠的是心里那口不服输的气,靠的是哪怕被撞得头破血流,也一定要把高墙撞塌的决心。发布页Ltxsdz…℃〇M”
辉耀缓缓攥紧拳头。
“我不是去当英雄的,余晖。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人先伸手。总得有人把这些躲在黑里的脏东西往外拽。哪怕一开始只能拽出一截尾巴,也比站在旁边看着强。”
夜风吹过去,长街一时安静得厉害。
余晖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辉耀只是热血上头,只是那种见了不平事就非要冲上去掺一脚的人。
可现在她发现不是。
这家伙是真的想明白了。
余晖沉默半晌,低声开口。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辉耀苦笑。
“这个评价我收过很多次了。”
“可烦不代表你就能去送命。”余晖盯着他,声音也压了下去,“我不是在否认你说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光靠一腔热血不够。你要查,可以,但不能像个没脑子的笨蛋一样硬撞。”
辉耀一愣。
余晖慢慢放下抱着的手。
“你如果真要动,那就不能一个人动。”
辉耀看着她。
余晖迎着他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热,语气却一点没退。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陪你胡闹,我只是觉得,要是连我都站在旁边看着,那你八成真能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到时候我还得去病床边骂你,太麻烦了。”
辉耀眼里那点沉色忽然散了些。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担心我。”
余晖白了他一眼。
“你要是非得这么理解,我也懒得纠正。”
辉耀正想再接一句,眼角余光却猛地扫到了什么。
他神情瞬间一变,抬手就把余晖往路边暗一点的位置按了按。
“先别说话。”
余晖被他这一下按得一怔,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对街第三栋楼的楼顶边缘,正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夜色压得很深,可那人肩甲的轮廓和腰间那一圈金属结构,还是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勾出了极清晰的线条。那一身蓝色装甲静静立在楼顶,像一把插进夜里的刀。
余晖瞳孔微微一缩。
辉耀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镜头不断拉近。画面放大以后,肩部那对如同鹰羽般锐利的结构彻底显露出来。
风鹰铠甲。
辉耀眼神一下亮了。
“走。”
余晖下意识压低声音。
“你确定?万一他根本不想理我们呢。”
辉耀把手机一收,语气快得很。
“那也得试一试。刚才不是还在说要把尾巴拽出来吗,现在尾巴自己都站楼顶上了,不抓白不抓。”
余晖被他这比喻噎了一下,抱紧小狐狸,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街口,从楼侧的消防通道一路往上爬。
这一边,楼顶上的风鹰其实早就察觉到他们了。
阿坤本来只是顺路巡到这片街区。听见下面有动静,原本没打算停。结果多听了几句,硬是站在楼顶吹了半天风。
听到辉耀那句小米加步枪对飞机大炮的时候,阿坤差点没忍住想给这小子鼓掌。
这嘴平时看着没个正形,真说起正事来,居然还有点像那么回事。
阿坤背对着他们站着,听着那两道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故意把姿势摆得更稳了一点。
等到他们躲在矮墙后头,小心翼翼只差把自己埋进阴影里,风鹰才慢悠悠开口。
“别躲了。”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清冷得很。
“找我干什么。”
矮墙后面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辉耀先站了起来,余晖咬了咬牙,也只能跟着出来。
风鹰这时候才缓缓转过身,目镜上的冷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辉耀身上。
他看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你。”
辉耀一怔。
风鹰语气平平。
“那次挡在我面前,替你那个迷失了的朋友求情的人,就是你。”
余晖抱着玩偶的手指骤然一紧,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辉耀还没来得及接话,余晖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低得快飘了。
“那个迷失了的朋友……是我。”
风鹰微微偏头。
“是你?”
余晖耳朵顿时热得厉害,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嗯,是我。那次……多谢你手下留情。”
风鹰盯着她看了两秒,没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只把目光重新落回辉耀身上。
“现在,说正事。”
辉耀深吸一口气,没再绕弯子。
“我想跟你合作。”
楼顶的风一下大了些。
风鹰沉默一瞬,像是听到了一句挺新鲜的话。
“合作?”
“对。”
“你拿什么跟我合作。一个普通人,没有铠甲,真遇到这些怪物,别说帮忙,你连活下来都得看运气。”
辉耀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我不是来逞强的。”
他望着风鹰,语气很稳。
“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成什么英雄,也不需要你让我冲到最前面。我能做的,是查,是跑,是记,是把你们这些铠甲勇士来不及顾到的边角都补上。我今天在现场听见了东西,也看见了东西。说明我至少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风鹰双手抱在胸前,没有接话。
辉耀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战斗方式,但你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守着每一条街。怪物躲在暗里,需要有人把它们的影子找出来。我可以干这个。”
余晖也往前走了半步。
“还有我。”
风鹰目光移向她。
“你怕我吗。”
余晖很坦白。
“怕。”
“那你还上来。”
余晖沉默一秒,慢慢抬头。
“因为我更怕另一件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辉耀,喉咙有些发紧,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想再做那个永远站在别人后面的人了。上一次我失控,是辉耀把我从那条路上拉回来。现在他既然决定往前走,我至少不能眼睁睁站在原地看着。”
她语气一点点稳下来。
“你刚才说得没错,我们只是普通人。可普通人也不是只会拖后腿。我懂人,懂情绪,懂怎么从一句话里听出漏洞。这方面,我不比任何人差。”
风鹰没有立刻表态。
余晖咬了咬牙,补上最后一句。
“如果辉耀要查,那我会跟着。我不是来陪他送死的,我是来帮他别死得那么快。”
楼顶安静了几秒。
风鹰目镜上的冷光微微一闪。
“等着。”
辉耀一愣。
“什么?”
风鹰已经转过身,语气干脆。
“原地等十分钟。”
话音刚落,蓝色残影一闪,人已经从楼顶消失了。
只剩下夜风从矮墙上掠过去。
辉耀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神。
“这算是……没拒绝?”
余晖抱着小狐狸,慢慢坐到矮墙边。
“至少不是把我们俩直接从楼顶扔下去。”
辉耀也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其实手心全是汗。”
余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看出来了。你那手指都快把衣角抠破了。”
辉耀有些尴尬地笑了下。
“你刚才不也怕得不轻。”
余晖安静了一会儿,点头。
“是,挺怕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不过你站在前面的时候,我反而没刚开始那么慌了。”
辉耀转头看她。
余晖没看他,只摸了摸怀里那只被攥皱的小狐狸。
“可能是因为你这个人,看着就特别像会惹出大麻烦的那种。麻烦一大,反而顾不上害怕了。”
辉耀乐了。
“这也能算安慰?”
“你爱听不听。”
辉耀往后仰了仰,望着头顶那片夜空,声音低下来。
“其实你刚才愿意跟我上来,我挺意外的。”
余晖手一顿。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你会骂我一句有病,然后自己回家。”
余晖轻轻哼了一声。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可你依旧没走。”
余晖终于转头看他,目光静了几分。
“因为你这个人要是真疯起来,谁都拦不住。与其让你一个人乱撞,不如我在旁边看着点,至少还能帮你补补脑子。”
辉耀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挺好。”
“什么挺好。”
“有你在,我至少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人发疯。”
余晖心口轻轻一缩,耳根热意又漫了上来。
她低下头,没接这句。
另一边,刚离开楼顶的风鹰已经落在另一条街的阴影里,抬手解除了铠甲。
阿坤甩了甩被夜风吹得发凉的手腕,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玄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平稳得很。
“怎么了。”
阿坤靠在墙边,先啧了一声。
“老搭档,事情有点意思了。你哥摸到我这儿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呢。”
“还带着余晖一起。”阿坤抬头看了眼楼顶的方向,“本来我想直接把他们打发走,结果听完那小子一通话,我居然没舍得。”
玄月没接,显然是在等重点。
阿坤叹了口气。
“他不是一时上头,他是认真想查。余晖也不是被他拖来的,她是自己想跟着。我要是硬拦,效果估计不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最终,玄月开口。
“你在明,我在暗。”
阿坤一下站直了点。
“你同意?”
“他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继续瞒着只会让他们自己乱撞。”玄月声音依旧很稳,“给他们一个联系你的渠道,出事先保命,真到收不住的时候,我会兜底。”
阿坤摸了摸下巴。
“那你哥那边……”
玄月停了停,语气淡了一些。
“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阿坤。”
电话挂断。
阿坤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朝便利店走去。
十分钟不到,风鹰重新回到了楼顶。
辉耀和余晖同时站了起来。
风鹰手里多了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黑色的,没牌子,看着特别简单。
他走到两人面前,把手机分别递过去。
“单线通讯。”
辉耀接住,余晖也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风鹰看着他们,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对应我。以后有发现,第一时间联系。没有必要的时候,不准乱用。”
他目光落在辉耀身上。
“更不准擅自行动。你们不是铠甲勇士,犯一次错,代价可能就是命。”
辉耀握紧手机,郑重点头。
“明白。”
风鹰又看向余晖。
“你负责让他别发疯。”
余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随即抬起眼。
“尽量。”
风鹰目镜里的冷光像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既然你们执意要查,那我也把话说清楚。合作不代表纵容,给你们通讯方式,也不代表你们已经有了资格乱来。我要的是情报,是判断,是脑子,不是两个冲上去送命的笨蛋。”
他停了一秒,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把你们的勇气留着,把你们的意志也拿稳。别让我看见一腔热血多过脑子。”
辉耀和余晖对视一眼。
随后,两人同时点头。
风鹰转过身,迈向楼顶边缘。
临走前,他又丢下一句。
“既然想查,就别拖后腿。”
话音落下,蓝色残影再一次掠出,眨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楼顶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还在吹。
辉耀低头看着掌心那部手机,屏幕黑着,却像压着某种说不出的重量。
余晖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小狐狸,慢慢往他这边靠近了半步。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两个人都很清楚,从接过这部手机开始,他们已经真正站到了那道线的边上。
再往前一步,就是黑夜,是怪物,是危险,也是他们谁都不能再装作没看见的真相。
辉耀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
余晖偏头看他。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也吹动了那只毛绒绒的小狐狸耳朵。
谁都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