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莲珠翻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歌名。发布页LtXsfB点￠○㎡
“宋同志，为什么是这首？”
她把屏幕朝宋曦月晃了一下，上面显示着歌曲封面，一面鲜红的军旗。
宋曦月看了一眼观察窗里的陆益阳，说：“他是便衣空警，公安系统出来的，但新训体系和部队差不多。”
“新训期出操前有一首必唱歌，连着唱三个月，天天唱，从没断过。”
“三个月的肌肉记忆和声带记忆，刻得比什么都深。”
孙莲珠把手机接上隔离室内部的音响控制台，数据线插好，音量调到中等偏低的位置。
赵培林站在走廊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出声。
“你的意思是，就算大脑皮层的功能已经严重退化，皮层下的记忆回路有可能还在？”孙莲珠一边调试一边问。
“我没学过神经科学，说不了那么专业。”宋曦月靠在墙上，“我只知道一件事，人变成那个样子以后，最后消失的东西是习惯，走得比攻击本能还晚。”
“习惯是最顽固的东西，比意识活得久。”
赵培林这时候开口了：“有依据吗？”
宋曦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试试就知道了。”
赵培林看了她两秒，点头：“放吧。”
孙莲珠按下播放键。
前奏的军号声从隔离室内部的小音箱里传出来，穿过厚厚的隔音墙，隐约能听到一点闷闷的旋律。
观察窗里，陆益阳蹲在角落，锁链从墙壁上的固定环一直拉到他的手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的脑袋低垂着，灰白的眼球没有焦点，嘴里断断续续地挤出嗬嗬的气音。
歌声在隔离室里回荡。
男声合唱，浑厚整齐，带着部队特有的劲头。
“准备好了吗，士兵兄弟们，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三个人站在观察窗前，谁都没说话。
一分半钟过去。
陆益阳没有反应。
他蹲在原地，偶尔扯一下手腕上的铁链，金属碰撞的声响和歌声搅在一块儿。
三分多钟，第一遍播完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循环播放自动跳到第二遍，军号声再次响起。
孙莲珠低声问：“要不要把音量调大一点？”
“不用。”宋曦月摇头，“音量太大会刺激他的攻击本能，适得其反。”
“保持这个分贝就行，让声音在背景里待着，不要有压迫感。”
孙莲珠点了点头，手从音量旋钮上收了回来。
第二遍歌声流过隔离室。
陆益阳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嗬嗬声照旧，节奏照旧，甚至连蹲着的角度都没变过。
赵培林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宋曦月说：“宋同志，如果三遍之后没有反应，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思路？”
宋曦月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观察窗里那个灰扑扑的身影看了很久，才说：“赵部长，我上飞机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老婆怀孕九个月了，那次是的最后一次任务。”
“他还说，他想进产房陪产……”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赵培林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嘴唇抿紧了一点。
“第三遍了。”孙莲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
宋曦月点头：“最后一遍，放完我们就走。”
第三遍。
歌声从头唱起，每一个字都和前两遍一模一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歌声进入副歌部分，合唱的声量往上推了一层。
陆益阳蹲在那里，脑袋垂着，一动不动。
三分四十秒。
歌曲进入最后的收尾段，军号声拉长，渐弱，消失。
隔离室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孙莲珠的手指搭在播放器上，回头看宋曦月。
宋曦月收回目光，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把循环播放留着，别关。”
“其他的先不动，明天再看数据。”
孙莲珠应了一声：“好，我把播放日志记上。”
赵培林跟上宋曦月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宋同志，你今天也累了。”赵培林的语气比之前松了一些，“B区这边的观察我会安排专人盯着，你先去休息。”
“好的，我住的地方安排在哪里？”宋曦月问。
“机场西侧有一栋临时公寓楼，原来是飞行员的值班宿舍，条件不算好，但安全等级够。”
“老张在外面等你，直接送你过去。”
宋曦月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合上，厚重的金属门扇咬合在一起，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短促地响了一下。
隔离室里又只剩下陆益阳一个。
没有人站在观察窗后面了。
自动循环的播放列表跳到了第四遍。
军号声第四次在隔离室里响起。
陆益阳蹲在角落里，嗬嗬声混着歌声，没有任何变化。
到了第五遍。
歌声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脑袋歪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监控摄像头的画面里分辨不出来。
但他的头确实偏了，朝着天花板角落里那个小音箱的方向。
第六遍。
陆益阳的右手开始动了。
很慢，慢到看不出位移。
五根已经开始泛灰的手指从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锁链跟着晃了几下。
手掌抬到胸口的高度，停了两秒，又继续往上。
太阳穴。
那只手歪歪扭扭地悬在耳朵旁边，手指没有并拢，掌心的角度也不对，整个姿势别扭得不成样子。
但那是一个军礼。
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军礼。
陆益阳举着那只手，喉咙里的嗬嗬声停了。
隔离室安静下来，只有歌声还在循环。
“当那一天来临，准备好了吗……”
他就这么举着，一直举着。
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红色指示灯安静地闪烁。
没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