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把每一道影子都压得又扁又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宋曦月跟着赵培林往B区深处走,孙莲珠提着样本箱跟在后面。
在第一排隔离室里,宋曦月看到了沈瑶,她和周秉正的隔离室相对着,两人可以彼此看到。
宋曦月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沈瑶。”
沈瑶抬起头,眼睛红是红的,却很平静,没有宋曦月预想中的那种崩溃。
她看了一眼宋曦月,又看了一眼赵培林,然后把视线收了回来,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来看我了?”
“嗯,来看看你。”宋曦月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感觉怎么样?”
沈瑶想了想,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挺好的。”
赵培林在两步开外站着,没有打扰,手里拿着对讲机,把音量调到了最低。
孙莲珠把样本箱放在走廊旁的台子上,背对着她们,假装在核对标签。
沈瑶侧过身,手指摩挲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纹路。
“曦月,真的没有解药可以治愈我们了,是吗?”
“你……”宋曦月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她。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是医生。”沈瑶打断她,“我的情况,不用你们说,我也了解。”
她低了低头,“我能感觉得到,免疫系统在崩塌,丧尸病毒在吞噬我的细胞。”
“其实,我和秉正都是孤儿。”沈瑶的语气很平,平得有点奇怪,“我从小在民政局下的儿童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出来,考了医学院,然后参军,做了军医。”
“秉正是武装部送去的特种兵苗子,也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大我三岁。”
“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二等功了,胸口挂着军功章,站在操场上,背打得笔直,风吹来,他眯了一下眼睛,我就觉得,这个人大概能让我托付一辈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宋曦月没有出声。
沈瑶继续说,语气没有波动,像是在复述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
“我们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挂。”
“所以当初在飞机上,他变成那个样子,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着,他还在,他还活着,我就不走。”
她顿了一下。
“现在也一样。”
宋曦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怕吗?”
沈瑶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怕。”她承认,“我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毫无人性、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担心得睡不着觉。”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周秉正禁闭室门上的观察窗。
“但如果真的变了,真的什么意识都没有了,曦月,你帮我一个忙。”
宋曦月看着她。
沈瑶停了一秒,每个字说得很清楚,“杀了我吧。”
“我不会怪你们,谁动手都行,只要别让我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
“在那个状态下活着,那不叫活着,叫活受罪。”
走廊里的空调嗡嗡地响。
宋曦月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反驳她,更没有说什么会好起来的话。
过了几秒,她说:
“好。”
沈瑶眼眶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收好了。
“谢谢。”她低头,往观察窗的方向扫了一眼,“他听见了吗?”
“他听力比我们强,”宋曦月顿了顿,“大概听见了。”
沈瑶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宋曦月。
“你们继续,我没事,别管我。”
宋曦月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隔离室。
周秉正站在禁闭室靠近门的角落里,那颗低垂的头颅没有抬起来,但两只手放在身侧,五根粗大变形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攥紧了。
宋曦月移开视线,跟着赵培林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走到第六间的时候,她在观察窗前站定了。
里面的丧尸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样子难看,一口一口地吃着里面的血肉,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赵培林解释:“这些变异者只有在进食的时候是安静的,其他时候都在暴动和觅食。”
宋曦月注意到每间隔离室都有报纸和书籍,上方挂着一台电视,和她上辈子关押在隔离间的时候所用的方法一样。
宋曦月转头,看向赵培林。
“这些是你安排的?”
“是孙主任的主意,”赵培林看了一眼禁闭室内部,“她在第一轮观察期里发现,给丧尸送食物的时候,开着电视的那几间,情绪波动比没有电视的小。”
“所以后来就每间都加了电视,又加了报纸,书,杂志也有,换着来,三天换一次。”
“有没有人动过这些东西?”
赵培林沉默了一下。
“暂时没有。”孙莲珠跟上来了,站在宋曦月左侧。
宋曦月看了一会儿,视线移向那台靠角落放着的小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一档农业节目,画面是绿色的田地,配了一段节奏舒缓的背景音乐。
她转头对孙莲珠说:
“每间的电视都在放什么,有记录吗?”
“有,我们做了播放日志,每日一换,会记录每个时间段放的内容和对应的丧尸状态。”
“拿来给我看看。”
孙莲珠应了一声,去走廊另一头的工作台那里翻文件了。
宋曦月继续往走廊最深处走,走到了陆益阳那间禁闭室门口。
她在观察窗前站了下来。
陆益阳坐在房间最里侧的角落,背靠着墙,喉咙里挤出含混的低吼。
当看到宋曦月等人站在门口,立刻扑了过来,要不是还有锁链锁着,估计已经扑到门边了。
地上放着一份报纸,没有动过,还是叠好的状态放在旁边,距离他的手大概三十厘米远。
电视开着,播的是一段城市街景的纪录片,摄影机走在熙攘的早市里,画面里有卖豆腐的摊子,有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父亲,有路边早点摊飘出来的白色蒸汽……
宋曦月转过身去接孙莲珠送来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按日期排列,每一页都有一张表格,左列是房间编号,右列是播放内容和时段,最右侧一栏是状态备注,手写的,字迹很密,有几个地方还贴了便利贴做了补充说明。
宋曦月翻到最新的那一页,把每间的播放记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翻回了两天前那一页。
那天陆益阳那一间,播放的内容一栏写着:军事专题片,片段一,早晨号令,时长14分钟。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用红笔写的:无明显反应,保持静止。
宋曦月把文件夹翻到昨天那一页,陆益阳那间,播放内容换成了:城市纪录片,街景,时长循环。
备注:无明显反应,保持静止。
她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孙莲珠。
“孙主任,今天陆益阳这间,给我换一段内容。”
孙莲珠接过去。
“换什么?”
宋曦月想了一下,说了:
“军歌,就那首《当那一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