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毕河从城市中间穿过去,灰白色的水面在阴沉天光下泛着铅一样的暗光,把所有东西劈成左右两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左岸是工业区,七八根烟囱还在冒黑烟,没有人操作的锅炉在自动燃烧储备燃料,烟柱直直地竖着,风都吹不散。
右岸是居民区,楼群密密麻麻排列着,窗户的玻璃在灰白天光下反着光。
没有车在路上跑,没有灯在闪。
河面上那座公路桥从中间断了,两截桥体垂下来,钢筋从断面歪歪扭扭地朝天翘着。
桥面上有几辆车歪在那里,从这个高度看过去只是几粒灰色的碎屑。
一座一百六十万人口的城市,从高空看下去,和一座空城没有区别。
除了那些在街道上移动的点。
它们散布在每一个街区里,有的挤在十字路口,有的沿着建筑外墙慢慢蹭动,有的在空旷的广场上画着无意义的弧线。
速度太慢,轨迹太均匀,方向太随机。
没有目的地,没有意图,只是在动。
它们曾经住在这座城市里,上班,买菜,送孩子上学。
现在都成了别的东西了。
运-20的起落架放下来,液压机构的震动从机身底部传上来。
宋曦月把脸从舷窗上移开。
霍岩的眼睛睁开了,没有任何迟疑,一个翻身就从物资箱旁边站了起来。
“准备落地。”
十二个人的动作是同步的,背包上肩,枪支检查,头盔扣紧,战术手套拉到腕骨。
冯茂华把那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揣进冲锋衣内袋里,拉好了拉链。
陈淑英终于把那个保温杯塞进了背包侧兜,腾出两只手来系安全带。
王铁柱把班用机枪的弹链检查了一遍,铜壳子弹在舱内灯光下反着暗黄的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运-20开始下降,机身的震动变得更密了,每一块铆钉都在嗡嗡地叫。
宋曦月扭头看向后舱尾段。
隔着两排物资箱,她看不见周秉正,但那股沉重的气息还在,稳定,没有波动。
运输机的轮子砸在跑道上,整个机身弹了一下,然后是第二次接地,减速板升起来,发动机反推的噪音把舱内所有声音都吞了。
滑行了四百多米,运-20停住了。
货舱门的液压杆启动,门板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外面的空气灌了进来。
冷,干,带着一股说不清来路的腥气。
这个味道宋曦月熟悉,飞机上闻过,B区闻过,丧尸身上特有的腐甜和金属味混在一起的东西。
这座城市的空气里全是这个味。
货舱门完全放下来,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晃得人眯眼。
停机坪上等着三辆军用卡车和一辆装甲指挥车,全是深绿色涂装,车身上的白熊国陆军标志被泥巴糊了一半。
一个穿深灰色军大衣的白熊国军官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脚上的靴子踩在积水坑里溅了一裤腿的泥。
人高马大,一米九出头,肩膀宽得能当门板使,金色短发剃得只剩一层茬,下颌上有一道三公分长的新疤。
他走到货舱门前停住,目光在宋曦月脸上停了一秒,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那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
“我是安德烈·沃尔科夫少校,新西伯利亚方面的临时指挥官。”他的中文带着很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懂。
“你们的外交部跟我们说,派来的是技术支援小组。”
他又看了一眼那十二支步枪和王铁柱肩上的班用机枪。
“看起来不太像搞技术的。”
霍岩从宋曦月身后走出来,手里端着枪,枪口朝下。
“我们搞的技术比较特殊,需要实地操作。”
安德烈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行吧,你们的事情你们清楚,我的任务是接应你们,提供后勤保障和情报更新。”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地图,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摊开。
“最新情况,半小时前的侦察数据。”
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画了十几个圈,大小不一,散布在城区各处。
“红圈是丧尸密集区,数字是预估数量。”
宋曦月凑过去看,每个圈里的数字从二十到两百不等,加起来的总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千。
安德烈的手指点在城市东南角的位置上。
“这片工业区的工厂里,有一只大家伙,你们文件里叫行尸的那种东西。”
他的手指往北移了三公分。
“这片居民区,第二只,周围有六七十具跟班。”
手指继续往西北方向移,停在了一个标注着购物中心的位置上。
“第三只在这儿,最大的一只,附近至少两百具丧尸。”
安德烈把地图上的红色标记全部点完,抬起头。
“你们打算怎么打?”
宋曦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着工厂的位置问了一句:“这只行尸最后一次被观测到是什么时候?”
“四十分钟前,无人机拍的,它在工厂的主车间里,没有移动。”
“周围的丧尸呢?”
“三十五具到四十具之间,分散在工厂的院子和周围的道路上,移动速度很慢。”
宋曦月把地图上工厂的位置记住了,直起身来。
“我们先打这只。”
安德烈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反对。
“需要我的人配合吗?”
“不需要,你的人守好外围封锁线就行,别让更多丧尸往工厂方向聚。”
安德烈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打量的成分,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二十多岁的龙国姑娘,站在一座死城的停机坪上,对着一个白熊国少校下达战术指令,语气平得跟在食堂点菜没什么两样。
他最终点了一下头。
“你们的车在这里,三辆卡车够用,装甲指挥车跟着你们一起走,车上有通讯中继设备,频率已经跟你们的耳麦对接过了。”
霍岩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拉开车门看了一眼驾驶室,又绕到后面检查了车厢。
“宋指挥,车没问题,可以上人。”
宋曦月转过身,看着货舱门。
“先把周秉正弄下来,再把所有物资搬到车上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安德烈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收到了通报,知道龙国这批人带了一只行尸过来,但通报是通报,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两名特战队员走进货舱,三十秒后,锁链的哗啦声从里面传出来了。
周秉正从货舱的阴影里走出来,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灰黑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显出一层不自然的青光。
安德烈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但没有拔出来。
他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周秉正。
周秉正站在货舱门边上,锁链垂在脚下,灰白的眼球扫了一圈停机坪,然后低下头,一步一步走下来。
步幅被脚镣限制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锁链在水泥地面上拖出清脆的金属声。
安德烈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们龙国人,真是什么都敢往飞机上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