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在用丧尸之间那套更原始、更野蛮的感知，捕捉着地下这点微弱震动里的方向感。发布页LtXsfB点￠○㎡
周秉正抬起手。
废墟之上，庞大的尸群立刻跟着改变了挖掘位置。
宋曦月透过厚厚的塌方层，看见几只灰阶绕开了致命的东侧断梁，精准地从西北角开始清理碎石。
她握着金属管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霍岩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用一种近乎虚脱、却又无比笃定的语气说：
“他能配合。”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下，黑暗里凝滞的空气，瞬间活了。
刚才，是等死。
现在，是等救。
差一个字，一条命。
时间像被泡进了水泥，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头顶每一次刨挖的闷响，都牵着所有人的神经。灰尘像下雪一样从缝隙里簌簌落下，钻进口鼻，呛得人嗓子干得冒烟。
宋曦月立刻下令所有人用衣袖捂住口鼻。
水，一滴都不许乱喝，只给伤员孙浩然和张磊各抿了一小口。
张磊喝完，看着自己被烫得发黑的手背，低声嘟囔了一句：“传完数据还附赠活埋体验，这售后服务也太到位了。”
秦锐靠在他旁边，嗓音嘶哑：“你再贫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手塞回机柜里给你续个温？”
张磊脖子一缩，立刻闭嘴。
刘坤在黑暗里精准补刀：“他不说话的时候，我感觉氧气都变富裕了。”
“刘坤。”霍岩喊了他一声。
“到。”
“你也闭嘴。”
“收到。”
两句废话，硬是把压在众人胸口那块叫“绝望”的石头，撬开了一条缝。
霍岩摸了摸头顶临时撑住的机柜板，低声问宋曦月：“还要多久？”
宋曦月眼底的暗金色光芒烧得发烫，她一边死死盯着上方每一块水泥板的受力变化，一边计算着身边断梁的极限。
“按现在的速度，二十分钟内能打出气孔。”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人要出去，还得更久。”
霍岩点头，只回了四个字。
“能喘气就行。”
十七分钟后，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一缕光，漏了进来。发布页LtXsfB点￠○㎡
很细，比针尖还细。
可当它像一把利剑般扎进这片死寂的黑暗时，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那不是阳光，只是废墟外反射进来的、冰冷的白光。
但对地下这群活埋的倒霉蛋来说，比他妈亲爹还亲！
刘坤死死盯着那点光，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连带灰的口水都是甜的。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宣布，丧尸施工队这波操作，甲方满意度百分之二百！”
王铁柱瓮声瓮气地问：“多给一百分，不怕他们骄傲？”
“怕个屁！”刘坤一拍大腿，“扣分项也有！没一个戴安全帽，纯属违规操作！”
这回，连霍岩的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没人敢笑太大声，怕把那点可怜的氧气笑没了。
可每个人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筋，都松了半截。
宋曦月抬手，对着头顶又敲了两下金属管。
废墟上方，周秉正听到震动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尸群立刻停下了粗暴的刨挖，改为清理孔洞周围的松散碎块。
普通丧尸把手伸进石缝，指甲磨断了也不退。灰阶丧尸则负责拖开大块的水泥。每动一块，它们都会停一下，等待地下传来的下一次敲击信号。
这套流程要是写进军事战术手册，参谋部那帮老学究能当场把书撕了。
可现在，它偏偏是唯一的活路。
气孔逐渐扩大，灰尘被外面的气流抽走，一股带着腐臭味、硝烟味和血腥味的冷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地下所有人，都贪婪地吸了这第一口“救命气”。
宋曦月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每一次透视，都像在脑子里点燃一根引信，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流涌进鼻腔，她下意识抬手一抹，指腹上，一抹刺眼的鲜红。
霍岩看见了，声音瞬间压低：“你还能撑？”
“能。”
“别硬撑。”
宋曦月没看他，只盯着头顶那片越来越大的光亮。
“我不硬撑，你们就得硬埋。”
霍岩没再劝，这话，他接不了。
上方孔洞继续扩大。
一只灰白色、指甲全黑的手猛地探了进来，抓住一块卡死的碎石，用力往外拖。
刘坤看到那只手，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上一秒，这玩意儿还是追着他啃的索命债主。
下一秒，成了救他命的救援队员。
末日这个版本更新得太野了，谁他妈都没提前看过说明书。
宋曦月低声提醒：“别开枪。”
刘坤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放心。我现在看它眉清目秀的，五官虽然没有，但精神面貌很好。”
王铁柱在旁边低声骂了句：“你再夸两句，它都该入党了。”
碎石被拖走后，孔洞终于扩大到手臂粗细。
光线大片地落下来，照在宋曦月那张满是灰尘却依旧冷静的脸上。
她仰头，看见孔洞边缘，出现了一双青色的眼睛。
周秉正蹲在废墟上方，正低头看着他们。
他的脸还没恢复完整，裂口没有全部愈合，嘴边还残留着干涸的灰黑色血迹。青色的瞳孔中间，多了一道极细的竖纹，让他看起来冷得不像活人。
可他开口时，嗓音嘶哑，发音艰难，却还是那个周秉正。
“找到……你们了。”
地下，瞬间安静。
霍岩抬头，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归队？”
周秉正看着他，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归队。”
刘坤在旁边压着嗓子，小声感慨：
“这归队方式，我估摸着军史上找不出第二个案例了。”
王铁柱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闭嘴，给英雄留点排面。”
宋曦月看着周秉正，她没有问他怎么赢的，也没有问他现在还算不算人。
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说：“先扩孔，按我指挥来。别碰东侧那根梁。”
周秉正点头。
下一刻，他转身，对着身后那几百只丧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尸群同时伏低身体，重新开始清理碎石，动作比刚才稳了不少。
宋曦月敲击金属管，给出方向。
周秉正站在上面，接收她的信号，再转译成尸群能懂的命令。
地下的活人，和地上的行尸，就在这座塌毁的指挥部上，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堪称离谱的协同作业。
又过了半小时，孔洞被扩到能递下绳索的宽度。
周秉正从一辆废弃的装甲车上硬生生撕下一根牵引钢缆，让两只最强壮的灰阶拖到洞口。
钢缆垂下来，落在霍岩脚边。
霍岩一把抓住，没有半分犹豫，先绑在了孙浩然身上。
“伤员先上。”
孙浩然疼得满头大汗，还硬是抬头冲上面喊了一句：“周哥，轻点儿啊，我这腿不支持暴力运输！”
周秉正低头看他，像是在琢磨“暴力运输”这个词，憋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尽量。”
刘坤一拍额头：“完了，服务态度也不咋地。”
孙浩然被吊上去后，张磊第二个。
张磊刚被钢缆拽起半截，就跟洞口旁边一排趴活儿的丧尸来了个脸对脸。他人悬在半空，当场僵住。
“那个……我能申请个蒙眼服务吗？”
周秉正看了他一眼。
旁边几只普通丧尸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吓到这位“客户”。
张磊求生欲极强，马上改口：“不用了不用了！体验感已经很到位了！”
秦锐、王铁柱、刘坤，一个接一个被拉了上去。
最后，只剩宋曦月和霍岩。
霍岩把钢缆递给她：“你先。”
宋曦月没有争。她现在消耗太大，继续留在下面没有任何意义。
钢缆缠住腰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洞口。
周秉正站在光里，青色的眼睛垂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他身后，尸群黑压压地跪伏一片。
那画面，不像救援。
更像末日，为他们这群幸存者，让出了一条狭窄的生路。
宋曦月被拉出废墟时，刺骨的冷风猛地扑到脸上。她站稳后，环顾四周，满地碎石、倒塌的围墙、烧焦的装甲车残骸，还有伏在周围不敢动弹的丧尸。
远处，曾经的指挥部已经彻底塌成了一座废铁和水泥的坟墓。
枪声停了。那些守军的尸体散落在围墙内外，不少已经开始不祥地抽搐。
这地方，一秒都不能多待。
宋曦月转头，看向周秉正。
“辛苦了。”
周秉正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重新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然后，他抬起手，用一种有些生涩、却又无比标准的姿势，敬了一个军礼。
“任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