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没有伸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发布页LtXsfB点¢○㎡
左眼瞳孔深处那点残存的黑金色光芒,在此刻化作一个吞噬光线的微缩旋涡,无声而缓慢地转动起来。
那三十四颗散落在血污与脑浆中的灰阶晶核,仿佛被无形的引力攫住,开始微微震颤。
表面沾染的黏稠液体被尽数剥离,发出一阵细密的嗡鸣。
下一刻,它们化作三十四道凝实的灰白色流光,如倦鸟归林,争先恐后地没入她的左眼。
庞大到近乎粗暴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垮了她体内每一道防线。
那是一种远比死亡更痛苦的体验,仿佛整个身体都被碾碎成齑粉,再由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强行重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濒临断裂的神经被重新接续,每一寸枯竭的肌肉被强行灌满力量。
四肢百骸那撕裂般的剧痛,正被一股冰冷中带着暖意的奇特气流迅速取代、抚平。
宋曦月缓缓站直了身体。
之前那股连站立都勉强的虚弱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将整座城市握于掌中的掌控感。
她的感知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以她为中心,瞬间铺满了整座警察局的每一个角落。
穿透钢筋水泥,蔓延到更远处的街道,乃至整片城区的阴影深处。
她能“看”到每一只蛰伏在废弃车辆下、大楼管道里,甚至是下水道中的丧尸。
能“听”到它们几近停滞的心跳与血液凝固的声音。
更能“闻”到它们腐败的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对活物的饥渴气息。
它们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神经网络上,无数个闪烁着昏暗光芒的节点。发布页Ltxsdz…℃〇M
而她,就是这张网络的中心。
……
深夜,二楼一间相对完好的办公室里,众人轮流守夜,抓紧这难得的片刻喘息。
黑暗中,宋曦月睁开眼,视线落在房间的角落。
周秉正并没有休息。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捏着一张从凌乱的办公桌上翻出来的日历。
纸页边缘已经因为潮湿而卷曲,上面还溅着几点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
他的指尖,那截已经彻底异化、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指甲,正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过日历上一个用红色记号笔圈出的数字——29。
宋曦月看着那个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她记得,今天已经是二十八号了。
那么明天,就是二十九号。
是飞机上那一百七十三名乘客被空气中的病毒粉末感染后,整整第十天。
明天,就是他们的变异期了。
宋曦月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更无从安慰。
……
龙国,B区隔离中心。
走廊尽头的警报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由稳定的绿色骤然转为刺目猩红。
凄厉的蜂鸣声撕裂了B区午夜的寂静,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每个人的耳膜。
“赵部长。”
孙莲珠的声音从指挥室的对讲机里炸开,带着强电流的杂音。
每一个字,都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绷到了极限。
“体征数据全面崩溃。所有半变异者的心率都在一分钟内突破了两百,体温失控,脑电波紊乱。他们……他们要变了。”
赵培林推开指挥室的门,迎面便撞上十几块监控屏幕墙投来的、惨白到毫无生气的光线。
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一间隔离室。
每一间隔离室里,都有一个正在极度痛苦中抽搐的人。
正中央的监控画面里,黄伟强的身体正以一种非人的诡异频率剧烈抖动。
那副深度近视眼镜早就被甩飞。
平日里那张儒雅随和的脸,因为面部肌肉的剧烈痉挛而彻底扭曲。
额头上坟起的血管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他皮下游走。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只有急促而粗重的气流,在撕裂的声带间拉出风箱般的回响,充满了濒死的痛苦。
旁边的隔离区,林周死死地攥住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跳起来,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爆响。
他似乎想用这种纯粹的肉体痛苦,来对抗身体内部那股正在将他撕裂、改造成另一副模样的狂暴力量。
走廊对面的房间里,赵静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把头深埋进去。
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压抑到极致的、细碎的哭声,从臂弯的缝隙里一丝丝地漏出来。
她的体温在失控,意识在模糊,视野里的一切都在融化、旋转。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狂地抽搐或者撞墙。
她在用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人类的理智,对抗着那股即将吞噬她的野兽本能,徒劳地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体温三十九度八,四十度二,四十一……还在升。”
“血压在往下掉,心率还在飙升。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医学逻辑,他们的循环系统正在崩溃。”
孙莲珠身后的几个年轻研究员语速快得像在扫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一串串代表着生命体征彻底崩坏的红色警告数据流,在每一块屏幕上疯狂滚动。
赵培林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数据。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第一间隔离室的监控画面上。
沈瑶。
她还靠着墙壁坐着,背脊依然维持着军人特有的笔挺。
但她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嘴唇因为极度缺氧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色。
豆大的汗珠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地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的身体在极轻微地发抖。
然后,那股力量山呼海啸般袭来,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高烧烧穿了她的大脑皮层。
视线里,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开始旋转、拉长,扭曲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涡。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
指挥室的呼喊,仪器的警报,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她唯一能听见的,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比战场的炮火声还要响,震得她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她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名字。
“周……秉……正……”
声音轻得像一声破碎的叹息,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然后,她那双曾经明亮而坚定的瞳孔,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