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隔壁房间,黄伟强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充满暴戾与饥渴的嘶吼。发布页LtXsfB点¢○㎡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那具曾经属于学者的文弱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像一颗炮弹般,直接撞上了隔离室厚重的钢化玻璃门。
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中,整扇门都在剧烈震颤。
林周紧随其-后。
他没有去撞门,而是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背后坚硬的墙壁上。
一次,两次,三次。
他用这种惨烈的自毁方式,发泄着体内那股撕裂灵魂的狂暴力量。直到额头血肉模糊,他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重重跪倒在地。
赵静也抬起了头。
眼泪还挂在她苍白的脸上,但那双曾经温柔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浑浊的、再无半分神采的灰白。
她爬了起来,像一头真正的野兽那样,四肢着地,无声地、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打着转。
一个,接一个。
监控屏幕上,那些曾经鲜活的、熟悉的面孔,逐一被狰狞和狂暴所吞噬。
高烧,抽搐,嘶吼。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当第一个彻底完成变异的乘客从地上站起来时,指挥室里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猛地冲了出去,走廊尽头随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孙莲珠的眼睛红得吓人,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地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影,指甲把自己的掌心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
赵培林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地狱般的屏幕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就那么用牙关死死咬着烟嘴,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仿佛在承受着千钧重担。
“都……结束了。”
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说。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人接话。
他们知道,这是从十天前就已经注定的,必然的结局。
但知道,和亲眼看着它发生在你面前,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
最高指挥中心,巨大的曲面屏上,正同步直播着B区指挥室看到的一切。
当沈瑶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喊出那个名字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当屏幕上所有人都完成了变异,站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凝重得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永勋站在屏幕前,双手负在身后。
屏幕的光影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从第一个人发病,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再站起来。
全程一言不发。
直到屏幕上所有的身影都变成了在隔离室里麻木徘徊的行尸走肉,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却异常沉稳。
“CA1847航班,机组人员,乘客。”
“我们的同胞,全部变异了。”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写满沉痛与不甘的脸。
“但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悲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穿着作战参谋制服的年轻军官身上,那眼神里的重量,让对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雪鹰小队,联系上了吗?”
那名军官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还没。”
李永勋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落在沈瑶那张已经彻底失去人类神采、定格在狰狞嘶吼瞬间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务必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
周秉正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沈瑶的声音,就在这片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周秉正。
周秉正。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清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冷静和坚定。
后来,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像一声破碎的叹息。
那声叹息,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
周秉正猛地睁开眼,从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
霍岩和赵小东在门口守着下半夜,鼾声此起彼伏,睡得跟死猪一样。
刘坤缩在角落里,抱着枪,嘴里还在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梦话。
“别抢,那鸡腿是我的……”
周秉正没有理会他们。
他那双深绿色的竖瞳,穿过黑暗,直直地望向东方。
龙国的方向。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慌和焦躁,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出事了。
沈瑶出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知道。那感知越过视觉与听觉,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莫城的夜空,被一层厚重的、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想回去。
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转身,迈开步子,想直接从三楼跳下去。
“站住。”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宋曦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就靠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双黑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你要去哪?”
周秉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嘶哑和暴戾。
“回去。”
“回不去了。”宋曦月的声音很平静,“油不够,人不够,我们连这座城都出不去。”
周秉正的拳头猛地攥紧,指骨发出“咯咯”的爆响。
他体内的那股暴虐的力量,因为那个梦,因为那股突如其来的焦躁,正在疯狂地冲撞着理智的堤坝。
他想杀戮,想破坏,想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宋曦月的视线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那双黑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的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的力量。
“你现在冲出去,除了把自己变成维克托的饭后甜点,没有任何意义。”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的目标是国防大楼,拿到卫星电话,联系上国内。”
“只有活着,才有回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