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休息了六个小时才被允许下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孙莲珠在这六个小时里把陈淑英和冯茂华的数据翻了三遍,笔记写了十二页。
第十三页的时候笔芯没墨了,她直接换了一支红笔继续写。
傍晚七点,研究中心三楼会议室。
宋曦月、霍岩、孙莲珠、陈淑英、冯茂华到场,加上通过加密视频连线的李永勋和陈国栋。
孙莲珠把打印好的报告摆在桌上,每人一份。
根据陈教授和冯教授带回来的完整数据,我们现在有了一条路。
她翻开报告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流程图。
人类死亡后心脏停跳两分钟之内,注入高阶行尸病毒,可以实现有意识转化。
李永勋在屏幕那头开口了:你的意思是,死人可以活过来?
不是活过来,孙莲珠纠正得很快。
是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保留人格和记忆,但生理指标完全改变,心率极低,体温极低,需要进食生肉维持。
李永勋没有接话,目光变得很锐。
陈国栋在旁边问了一句:这项技术如果推广,是不是所有将死之人都可以……
理论上是。孙莲珠点头,但实际操作中有巨大的伦理风险和社会风险。
她翻到报告的第七页。
行尸数量如果不受控制地增长,它们的进食需求、社会定位、法律身份,以及跟正常人类的关系,全都是炸弹。
更要命的是,一旦行尸的数量超过某个临界点,正常人类没办法对它们进行有效约束的时候,人类的生存空间会被反过来压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宋曦月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哑:这项技术必须被列为绝密。
所有人看向她。
消息一旦外泄,两个后果。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国内会炸锅,所有感染者的家属都会要求转化,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什么品性什么背景,情绪会绑架决策。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国外知道了这项技术的核心在于我的血液和周秉正的高阶病毒,我和周秉正就会变成全世界争抢的目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李永勋在屏幕那头点了下头。
从现在起,这份报告的知情范围限定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加上我和国栋。对外口径不变——行尸是偶发的未知变异,无法人为复制。
孙莲珠推了推眼镜:明白。
第二天一早,孙莲珠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方案。
我们不能只看死后转化这一条路,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她站在白板前面,把笔帽咬在嘴里,已经变异的丧尸,能不能被激活意识、转化为行尸?
陈淑英皱了下眉:帕维尔的失败已经证明了活体覆盖不行。
对,活体不行。孙莲珠把笔帽吐回手里,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但丧尸跟活人不同。
丧尸体内的低阶病毒已经完成了全面感染,免疫系统早就不存在了,它们的体内不存在活跃的免疫对抗。
她在流程图上画了个箭头: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的神经系统已经是一片被清空的土地。如果我们能在注射高阶病毒之前,先激活丧尸残存的皮层下记忆,让它的意识产生一个微弱的锚点……
宋曦月接上了她的话:陆益阳。
孙莲珠转头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你也想到了。
他在播放军歌时做出了军礼动作,他的皮层下记忆比其他丧尸活跃得多。他有锚点。
孙莲珠点头:我的方案是,先用强情感刺激把他的残存意识激活到最高点,在那个窗口注入周秉正的绿阶病毒。
高阶病毒进入已经没有免疫对抗的丧尸体内,在意识锚点存在的前提下,有可能沿着残存的记忆回路完成晶核凝结。
冯茂华推了推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腿:这只是理论推演,还是你已经设计好实验方案了?
孙莲珠从桌上拿起一个U盘插进投影仪:方案已经写好了,昨晚写到凌晨三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标题为《陆益阳转化实验方案(草案)》的文件。
第一步,情感激活。孙莲珠的激光笔点在第一个框上,陆益阳的妻子三日前生产,他没见过孩子。
我已经联系了后勤部门,将他妻子生产时的资料录制下来备用。
宋曦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既然他之前对军歌有反应,那对妻儿的影像刺激强度会更高。
对,军歌是习惯性肌肉记忆的激活,而妻儿影像是情感记忆核心的直接冲击。
如果他对军歌的反应是举手敬礼,那对孩子出生画面的反应,理论上应该更剧烈、更持久。
陈淑英接了一句:播放的时机和注射的窗口怎么把握?
需要实时监测他的脑电波。我让设备组准备了便携式脑电监测仪,贴在他颅骨外侧。一旦脑电波出现高于基线三倍的异常波动,说明残存意识被激活到了峰值。
在那个时间注入绿阶病毒,窗口期估计只有十到十五秒。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李永勋在屏幕那头的画面里动了一下:病毒从哪来?
周秉正,宋曦月替孙莲珠回答了,从他血液里提取,他的血里携带着完整的绿阶病毒活体。
李永勋看向屏幕外侧,应该是周秉正站着的方向。
周秉正的声音从画面边缘传进来,哑得跟铁皮摩擦:抽就是了,多少管都行。
孙莲珠记了一笔:好,明天上午开始准备,下午实施。
第二天下午两点,禁闭区B区。
陆益阳的禁闭室被临时改造了一部分。
铁床对面的墙上安装了一块六十寸的屏幕,他被精钢锁链绑着,那双浑浊的眼珠转来转去,嘴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哑嗬声。
宋曦月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后面,双臂抱在胸前。
孙莲珠、陈淑英、冯茂华在操作台前就位。
监控屏上同时显示着八个角度的摄像头画面。
脑电监测仪的贴片已经被固定在陆益阳的颅骨两侧,数据线从铁窗缝里引出来接在操作台的设备上。
基线脑电波很低,几乎是一条平线,偶尔有微弱的锯齿波动。
孙莲珠看了宋曦月一眼:开始?
宋曦月点头。
屏幕亮了。
画面上是一间医院产房,时间戳显示是三日前。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人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在禁闭室的音箱里放出来。
陆益阳的嘶哑嗬声停了。
他的头转向了屏幕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球定住了。
脑电监测仪上的波形抖了一下,从平线变成了低频锯齿。
产房里的女人在用力,助产士在旁边喊数字,然后一声婴儿啼哭穿透了音箱。
陆益阳的整个身体僵住了,锁链绷得笔直。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那种丧尸标准的嘶吼,而是一种含混的、断裂的声音。
脑电波的振幅翻了一倍。
屏幕画面切换,是孩子出生后的片段。
护士把一个皱巴巴的小肉团递到女人怀里,女人哭着笑着低头亲了一口。
陆益阳的右手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抬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歪扭的军礼动作,而是往前伸,五根灰白的手指在空气中张开,朝着屏幕的方向。
脑电波飙了。
锯齿变成了尖锐的高频波形,振幅超过基线三倍。
孙莲珠转头喊了一声:注射!
禁闭室门口的医护人员冲进去,一管暗绿色的液体被推进了陆益阳的颈部静脉。
他的身体在注射后剧烈抽搐,所有锁链同时绷到极限,铁床被拉得嘎吱响。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抽搐没有停。
孙莲珠盯着脑电监测仪,攥着的笔杆被捏得咯吱响。
四十秒。
抽搐减弱了。
五十秒。
陆益阳的身体完全静止,所有锁链同时松弛下来。
他瘫在铁床上一动不动,脑电波归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