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不是天花板，是周秉正的下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张脸跟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皮肤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颧骨线条比以前更硬更深，瞳孔里那道竖线在暗处微发亮。
但下巴的弧度没变，右边那颗小痣还在。
沈瑶的嘴唇动了两下，喉咙像被粗砂纸里外磨了一遍，挤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瘦了。”
周秉正低头看她，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只是把手收紧了一点，掌心贴着她的手背，骨节的力度克制得发颤。
“嗯。”
沈瑶慢慢转动脖子，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些全新的、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在运转，心脏不跳了，脉搏也没有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眼前，灰白色的皮肤，指甲底下泛着暗青色的纹路，骨节比以前粗了一圈。
她是军医，太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
“我变成什么样了？”
周秉正没有移开视线，嗓音哑得不像话：“跟我一样。”
沈瑶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呼出一口气：“那挺好，以后不用隔着玻璃看你了。”
周秉正的肩膀松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瑶看见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她变异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想什么，那种恐惧比上战场还磨人。
现在结束了，她活过来了，虽然不是以人类的方式。
隔壁禁闭室里，张翼也醒了。
这位十五年零事故的王牌机长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了，而是：“我的机组呢？那些乘客呢？”
宋曦月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他瞳孔中央那道新生的竖线：“还活着的都活着，该转化的正在排队。发布页Ltxsdz…℃〇M”
张翼动了动手指，精钢锁链哗啦响了一串：“我能出去吗？”
“可以，但要等评估通过之后。”
张翼安静了两秒，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宋曦月转身走出监控室，孙莲珠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沓表格，银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也没空推。
“第一批转化了五个人，加上禁闭区另外两名评估分最高的感染者，全部成功，零失败，”
她边走边翻页。
“你的血清是关键变量，清洗之后再注射绿阶病毒，凝核成功率从三成直接拉到了百分之百。”
宋曦月没有停下脚步：“瓶颈不在成功率，在我身上。”
孙莲珠的脚步慢了半拍，她当然明白。
每次转化需要四管血，297个人就是一千多管，按照目前每周两次每次四管的采血频率，全部转化完需要将近三年。
这个速度远不够。
“我可以加大采血量。”宋曦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孙莲珠摇头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行，你的血红蛋白已经压在正常值下限了，再加量会影响你自身恢复和能力使用，这个口子不能开。”
宋曦月走进走廊尽头的临时办公室，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开口：“那就提高效率，四管血清里的抗体因子能不能被体外扩增？”
孙莲珠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理论上可以尝试，但你那个因子的分子结构太特殊了，糖基化模式完全未知，常规CHO细胞系能不能表达是个问号，培养条件得从零摸索。”
“多久？”
“乐观估计，三个月出第一批中试样品。”
宋曦月把水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三个月，边境的丧尸潮十五天后就到，五城的散发病例还在持续出现，全球的局势正在以比她前世记忆还快的速度塌方。
她没有三个月。
“同步推进，扩增培养你继续搞，转化排期按我的身体极限来，每天两管，隔天加到四管。”
孙莲珠张嘴要反对，宋曦月抬手拦住了：“我的造血能力比普通人强，你自己测过。”
孙莲珠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行，但我每天盯你血象，数值一旦掉到危险线，我有权叫停。”
“可以。”
宋曦月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第二批排谁？”
孙莲珠翻开名单：“赵静，林周，黄伟强。”
宋曦月的脊背微绷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上午。”
她的三个队友，她的老师，从粤顺那架航班上一路走到现在的人，在禁闭室里当了将近一个月的丧尸。
明天，她要把他们拉回来。
……
北疆军区施工现场，凌晨三点。
探照灯把半个戈壁滩照得惨白，三十台混凝土泵车同时运转，轰鸣声叠在一起把人耳膜震得发麻。
刘铁山站在临时指挥车的顶上，手里攥着望远镜往北看。
参谋长从车里爬上来，端着两个搪瓷杯，一杯递给他：“司令，卫星两小时前拍到的图。”
刘铁山接过搪瓷杯没喝，先接了那张热敏纸打印的卫星照片，上面是一片灰黑色的色块，从北面的荒原一直延伸到画面边缘，看不见尽头。
参谋长的声音压在嗓子底下：“比昨天又往南推进了四十公里，速度在加快。”
刘铁山的喉结滚了一下：“为什么加快？”
“分析组说，前头的踩死了后头的，尸体垫出了路，后面的就走得更快。现在推进速度是每天三十到四十公里，照这个速度，不到十三天就能到边境。”
刘铁山把照片揣进迷彩服内兜，仰头灌了一口搪瓷杯里的茶水，水早凉了，茶叶梗子卡在牙缝里，苦得发涩。
“工程进度呢？”
“您负责的这一段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八，按当前速度最快也要十二天才能合拢。”
刘铁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三天到达，十二天合拢，中间只差一天。
一天的容错空间，约等于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一车混凝土翻了，一台泵车坏了，一场暴雨把地基泡软了，那一天就没了。
“不够，”刘铁山的声音从嗓子底下碾出来，“加人，把预备役也拉上来。”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预备役那帮兵娃子连搅拌机都不会开。”
“不用开搅拌机，让他们搬沙袋垒土墙，在混凝土墙前面再码一道防线。”
刘铁山从车顶跳下去，靴子砸在沙地上溅起一蓬灰。
参谋长在后面喊了一句：“那些东西挡不住丧尸潮的，它们不是水，不会被沙袋截停。”
“我知道，”刘铁山头也不回，“但能给混凝土墙多争哪怕六个小时的固化时间，就值了。”
参谋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探照灯的光柱边缘，端起自己那杯凉茶灌了一口，搪瓷杯口磕到了牙齿，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没擦。
远处的地平线以下，三百万只丧尸正在往南走，它们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会累，不会停。
而这边的工兵已经连续施工十二天了，最久的一个班组四十六小时没合眼，开铲车的司机是被副班长用冷水浇醒绑在座位上继续干的。
这面墙能不能在丧尸到达之前立起来，没有人敢打保票。
参谋长能做的只有把每小时的施工进度报上去，然后祈祷天别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