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报出的重合度停在通讯频道里,没有人立刻接话。发布页Ltxsdz…℃〇M
宋曦月盯着终端上的红色频谱,指尖在边缘敲了一下。
右眼深处又疼了起来。
她把终端扣回掌心,转身往医疗区走。
沈瑶早在出口等着。
她把眼底图像横到宋曦月面前,身体也跟着挪到出口边,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晶化又往里走了。”
沈瑶调出三天前的影像,将两张图叠在一起。新出现的白色晶体越过旧标线,已经贴上虹膜根部。
“一点二毫米。三天前还是零点八。”
宋曦月扫了一眼终端。
“钱磊的适应观察已经结束,破晓列装还在等我。”
“孙大鹏已经接手了。”
沈瑶抱紧眼底相机,跟着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再次挡住出口。
“你今天查不完,哪儿都别想去。”
两名护工推着药品车到了走廊另一头,看见沈瑶堵在门口,连车上歪掉的药箱都没敢扶,推着车绕去了旁边。
宋曦月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分钟。”
她推开检查室的门。
沈瑶跟进去,反手关门,又把插销落下。
“时间到了,我亲自送你出去。”
冷白灯亮起。
宋曦月把下巴放进托槽,左眼挡板落下。镜头完成调焦后,右眼影像占满了整块屏幕。
沈瑶调出视野检测图。
右上角少了一块,边缘缺得参差不齐,连着刻度线一起断掉,像有人从视野里硬挖走了一角。
“昨天看指挥屏时,这片区域丢过一次。”
沈瑶点了点缺损处。
“到现在没回来。”
宋曦月遮住左眼,只用右眼去看刻度表。
最边缘的两行数字消失了。
她合眼,再睁开。
缺口还在,瞳孔深处随即传来刺痛,细碎的硬感顶着眼球,连刻度表都开始发虚。
昨晚切断钱磊的精神链接时,同一个位置也疼过。
宋曦月扶住托槽边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永久损伤?”
“目前不能确定。”
沈瑶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一下,第二下抬到半空,停了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来几次,你这只眼睛还能剩多少视野,没人能保证。”
门外响了两声。
沈瑶过去开门。
孙莲珠拿着表格进来,先填日期,再写晶化范围和视野缺损。笔尖落到红色标记旁时,她停了一会儿。
“从今天开始,每次高强度精神输出结束,两小时内必须复查。”
她没有停笔,又在表格下方补了一条。
“眼部数据单独建档,和高能核心的负荷记录放在一起。再收集几次,应该能看出晶化速度和核心输出有没有关系。”
“把时间用在破晓药剂上。”
“药剂有人盯着。”
孙莲珠扣好笔帽,把表格推到宋曦月面前。
“你的眼睛没人替得了。”
宋曦月没有接。
孙莲珠也不催,只抬头看着她。
“日常任务禁止双线程。方志远失控那次,你一边阻断他的神经传导,一边追踪刘诚。”
“那次留下的视野黑斑,到现在都没有散干净。”
“战时另算。”
“战时由你判断,事后必须复查。”
沈瑶拿过表格,在末尾添上每日晨检。
“少一次,我就把报告送给李总指挥,申请暂停你的精神力任务。”
宋曦月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第三下没有落下去。
她拿起笔签名,落笔时力道重了些,笔尖几乎划穿纸面,背后留下了一道凹痕。
“三条都执行。”
她抬起眼。
“交换条件。今天把破晓列装的医疗方案定稿,第一批志愿者不能继续等。”
孙莲珠收起文件。
“中午前给你。”
十二分钟刚到,沈瑶拉开检查室的门。
宋曦月离开后,她没有立刻收起仪器,而是重新放大眼底图像,将新出现的视野缺损标成红色。
“晶化推进了零点四毫米,视野又缺了一块。”
沈瑶放下鼠标。
“她还是会继续用精神力。”
“拦不住就记下来。”
孙莲珠把档案装进密封袋,沿着封口按了一遍。
“人能走出医疗区,数据走不了。”
破晓强化药剂的第一批名单定在五十人,全从工兵营和重装步兵连里挑。
报名的人有一百七十多个,体检筛掉一轮,病史申报又筛掉一轮,最后名单压到五十三人。
签自愿书的地方设在训练场边的板房里。
长桌,两支笔,一摞风险告知书。
方志远坐在桌子侧面,袖子卷到手肘,左边小臂贴着一块监测贴片,给排队的士兵看。
“都看清楚了,我这条胳膊就是打完药的样子。”
方志远屈指敲了敲贴片旁边的肌肉,闷响隔着皮肤传出来。
“力量上来,恢复上来,没长壳,没长晶核,脑子也还是自己的。可丑话说在前头,注射时会出什么状况,我没法替你们担保。我自己就昏过去过一次。”
队列里,一个圆脸下士把手举到一半,又赶紧挺直了背。
“教官,昏过去那次,疼吗?”
“疼。”
方志远看了他一眼。
“像有人把气往你血管里一股一股地灌。可疼过去,人还在,胳膊也还在,至少以后还能自己拧开瓶盖。你们要是问打完会不会死,这个我不答。数据在告知书上,孙主任签字的,自己看清楚。”
圆脸下士低头翻告知书,翻得很慢。
旁边的大个子凑过去扫了一眼,小声嘀咕:
“零点五的排异,比我打靶脱靶率低多了。”
“你闭嘴。”
方志远隔着桌子点他。
“你上个月脱靶二十七发。”
板房里哄地笑了一声。
绷了半天的气氛松开一道口子。
孙莲珠坐在里间,眼睛一直守着每一支注射器和监测屏。
前五针推完,五名受试者在观察区熬过了四小时,体征曲线暂时没有越线。
第六针到第十针也顺利。
方志远和孙大鹏把人分批带去适应区,第一课不是打,是收。
“你们现在的力气接近原来的两倍,可你们的手没长眼睛。”
方志远站在一排训练把杆前,握住一根不锈钢把杆,掌心逐渐加力,杆子被压出一道弧度。
他松开手,钢杆弹回原状。
“看到没有,弯了还能弹回来,也算你赢。哪天把东西掰断了,赔不起的就从津贴里扣。”
大个子举手。
“教官,那我媳妇让我买的金镯子还敢不敢拿?”
“不敢。”
方志远回答得干脆。
“头两周,所有贵重东西上交保管,包含你自己家的门把手。上周三班有个新强化的,开门用了平常的劲,把手连着锁芯一起拽出来了,已经通报批评。”
队列里又笑起来。
孙大鹏在后头吼了一嗓子,把队伍重新收住,让快班去跑圈。
此前的注射一直顺利。
名单继续往下走,第十一针,第十二针。
傍晚吃饭时,观察区里的士兵还能隔着窗户跟路过的战友贫嘴。
宋曦月从板房外经过,在窗外停了一下。
观察区里躺着十个人,床头卡排成一列,体征全绿。
孙莲珠从板房里出来,和她并肩站着。
“比猕猴实验稳。”
孙莲珠看着玻璃后的监测屏。
“前十二针,零异常。”
“别急着下结论。”
“我知道。”
孙莲珠推了推眼镜。
“动物实验和人体之间隔着一道坎。这道坎什么时候露出来,会落在哪个人身上,现在没人知道。”
夜里,宋曦月还在指挥中心盯着浮标数据,桌边的热水已经凉透。
医疗区的内线电话先响了。
紧接着,沈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冲出来,背景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
“宋指挥,观察区第九床,董川高热。”
沈瑶说得很快,句子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体温四十一度二,还在往上走。人已经抽搐了,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