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的灯全亮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董川被约束带固定在病床上,作战服已经剪开丢在地上,整个人烧得像刚出炉的铁块。
皮肤底下的血管清晰凸起,随着心跳不断跳动。
沈瑶在他肘弯摸了两次,都没找到静脉。
她把掌心的汗往衣摆上蹭了一下,第三次才把针扎进去。
冰袋从四面压上来,物理降温毯接通电源,循环水在管道里持续流动。
“血药浓度出来了。”
林正阳举着检测单从里间跑出来,声音发紧:“超过正常峰值的两倍。”
孙莲珠接过单子,从第一行看到最后,又翻回去核对了一遍。
“剂量是按体重算的,没有出错。他的浓度为什么会这么高?”
“问出来了。”
沈瑶腾出一只手,把护理记录本翻到董川那页,“这小子下午擅自跟着快班跑了十公里越野,被孙大鹏抓回来的。注射后六小时内大量出汗,还出现了脱水。”
孙莲珠捏着检测单站在原地,几秒后,一掌拍在操作台上。
“脱水。血容量下降,药物在血液里的浓度被动升高,等于变相增加了剂量。”
她转过身。
“查前十二名受试者,注射后六小时内的活动记录,全部调出来。”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疗区里半天没人接话。
其余十一人中,有两人在注射后进行过中等强度活动,血药浓度同样升高,只是没有越过危险阈值。
董川是第一个被推过线的人。
孙莲珠当场调整了拮抗方案。
半剂量拮抗剂分三次推入,同时补液,尽快恢复血容量。
凌晨两点十七分,董川的体温降到三十九度四,抽搐停止。
三点整,体温降到三十八度六,人陷入昏睡,呼吸逐渐平稳。
操作台边围着的人没有离开,谁都没有说话。
沈瑶把用过的棉球一枚枚夹进医疗废物盒,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宋曦月站在病床尾。
“暂停四十八小时。”她说,“所有已经注射的受试者,增加一条医嘱。注射后四十八小时内禁止高强度活动,纳入考核,违反者除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看向孙莲珠。
“新的筛查表加上活动管控条款,签字之前逐条念清楚。”
“还有个问题。”
方志远守在门边,脸色一直没缓过来。
下午追董川回来时,他也在场。
“是我没管住人。董川跟队越野时我看见了,以为他年轻,多动一动没坏处,没有及时制止。”
“从明天起,强化受试者的训练计划由你和沈瑶共同签发。”宋曦月说,“少一个签字,训练计划就作废。”
方志远张了张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处分吗?”
“不是追责,是补漏洞。”
第二天早上,板房里来了两名军官,分别是工兵营和重装步兵连的主官。
年长一些的军官开门见山。
“宋指挥,出了这档子事,弟兄们心里有些嘀咕。有人问,这药到底能不能打?”
“能打,但必须守规矩。”
宋曦月把新的筛查表和医嘱条款推过去。
“方志远成功,说明这条路走得通。董川出事,说明规矩还没立全。现在规矩补上了,你们回去问弟兄们一句,愿不愿意在规矩里打。”
她停了一下。
“不愿意的,名字划掉。不记档案,也不影响提干。”
那名主官捏着筛查表看了很久,抬头问:
“董川以后还能打吗?”
“他现在睡得很沉,各项指标正在回落。”宋曦月说,“他是这条路上第一个踩响警报的人。踩响的地方,后面五十个人就不用再踩一遍。”
上午十点,董川醒了。
他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是问自己的越野成绩算不算数。
沈瑶当场把他按回床上,骂了足足两分钟。
中午,方启明的加密报告送进指挥中心。
宋曦月打开报告,第一页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残骸海域能量读数,今晨六时归零。
第二行:今晨五时五十一分,五千米深度记录到一次高频声纹,持续四秒。与艾琳封闭意识前记录的信号特征比对,重合度百分之七十三。
声纹比对结果被调到主屏上。
两条波形叠在一起。
一条来自去年艾琳留下的记录,另一条来自今晨的深海监测。
峰值形状有七成重合,脉冲节奏则更接近。
“重合度百分之七十三,在声纹比对里算什么概念?”孙莲珠问。
“在现有监测范围内,足以排除巧合。”方启明说,“海底没有发现第二个来源,能够发出这种结构的声纹。”
那道脉冲没有停止。
从那天起,海底每隔十一秒响一次,一直持续到现在。
仪器将它编为第七号监测目标。
十一秒,很规律,规律得像钟摆。
变故发生在第五天早上。
海岸巡逻队报告了一个异常现象。
退潮后的沙滩上,搁浅了成片的水尸。
往常水尸搁浅后,半天时间就会腐烂,臭气能飘出两里地。
这批水尸却没有变化。
它们排列整齐,全都面朝大海,趴在沙地上不动,壳面保持完整,腐烂速度只有正常情况的十分之一。
霍岩带第一组赶去清理。
钱磊跟在队伍末尾。
这是他归队后的第一次外勤任务。
因为还不能熟练使用钢尸的手指,他暂时拿不稳枪,扳机稍微扣重一些,子弹就会打偏。
因此,他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
“别踩它们的视线方向。”霍岩走在前面,“贴着边走。”
“为什么?”钱磊问。
“不知道。”
霍岩看了一眼前方整齐趴伏的水尸。
“但所有东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时,聪明的做法就是别站到它们看的方向上。”
他在一具水尸旁蹲下,翻过尸体的肩膀,观察那双浑浊的眼睛。
“眼球还保持湿润。死尸的眼睛不会这样。”
钱磊凑近观察。
那具水尸的眼睛直直望着海平线,瞳孔里映着灰色的天空,却没有任何自主转动。
钱磊手里的笔没有停。
归队以后,这些东西已经很难再让他害怕。
他只是将观察结果写进手里的板夹:
体表完好,眼球湿润,无自主转动。
朝向:正东偏南,海面。
清理完最后一具水尸,霍岩让全组后退五十米,再撤离现场。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潮水正在涨回来,白色浪线逐步逼近那片趴伏的阴影。
同一时刻,基地观察台。
宋曦月把四片屏蔽薄片贴在太阳穴和手背上,站在防弹玻璃后面,面朝大海。
第四万次左右的脉冲传上来时,她感觉到了。
精神海中央,那枚深红色高能核心自行转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海底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脚。
紧接着,右眼深处那根针再次顶起,比昨晚更重。
“记录。”
宋曦月的嗓音仍旧沙哑平稳。
“脉冲扫过时,核心出现一次自转,幅度很小。右眼刺痛,持续约两秒。”
沈瑶站在她身后,笔尖快速划过记录本。
孙莲珠盯着频率分析仪,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仪器也有反应。”
她指向屏幕上一处细小的凸起。
“波峰经过时,分析仪记录到一次谐波共振。来源方向,标注为你这边。屏蔽薄片挡掉了七成多,剩下的部分,是从核心里传出来的。”
宋曦月看着那道波形。
“它在和核心共振。”
“也可能是核心在和它共振。”孙莲珠说,“现在还无法判断方向。”
她将波形进一步放大。
“但有个数据,你必须知道。脉冲间隔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已经由十一秒缩短到九秒。”
宋曦月望着海面。
灰色的海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浪头一层层推向岸边。
“还会继续缩短。”
“按目前趋势,会。”孙莲珠说。
当天傍晚,监测室送来了最新校准数据。
脉冲间隔的缩短并不均匀,变化速度正在加快。
晚上八点,孙莲珠拿着终端快步走进指挥中心,将终端放在桌面上。
“八点零六分,间隔从九秒直接跳到四秒。”
宋曦月抬眼看向屏幕。
孙莲珠又指向旁边的数据。
“还有这个。信号源的深度变了。”
指挥中心里安静下来。
“它从五千米,上浮了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