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八分，南海传来第一份接触报告。发布页LtXsfB点￠○㎡
地点在港口外的防波堤。
钢尸群绕开了沙滩，从防波堤水下的基础结构攀了上来。金属爪扣进混凝土裂缝，一具接一具翻过两米高的堤顶，落上港区公路。
南海的巷战阵地设在港口后方一公里处的旧工业区。
预设阵地之前的一公里，是刻意留出的缓冲带。
钢尸群没有踏进那片缓冲带。
最前面的灰阶翻过防波堤后，沿着堤顶横向移动，试图从侧翼绕开工业区阵地的覆盖范围。
“它们改打法了！”
南海指挥官的声音冲进频道。
“不走正面，从侧翼包抄！”
宋曦月站在东海指挥中心的主屏前。
“教导组堵侧翼。”
她的视线掠过南海窗口。
“强化士兵留在建筑掩体里，等射击窗口。”
南海教导组的五具钢尸从侧翼通道冲出，在防波堤和工业区之间的空地上撞上前排灰阶。
金属碰撞声穿过通讯器，穿甲弹的枪声混在里面，断断续续，又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七点十二分，湛河接触。
七点十五分，汕中。
七点十九分，厦后。
南线四城几乎同时开打。
宋曦月在主屏前来回扫视。
另外三座城市传回来的画面，和南海几乎一样。
钢尸群放弃正面冲锋，改用散兵渗透和侧翼包抄。它们从第一波到第三波里攒够了战场数据，已经摸清巷战阵地的射击窗口、建筑通道宽度，以及钢尸和强化士兵的交战距离。
第四波显然已经找到了阵地的薄弱处。
侧翼包抄会绕开集中火力，散兵渗透则会把战斗拆成一场场一对一的消耗。
这对人类不利。
一具灰阶在单独交战时，能拖住两到三名强化士兵。
四千九百具钢尸一旦全部分散开，龙国的一千四百名强化士兵根本撑不住。
“必须把它们拉回阵地范围。”
宋曦月按住胸口。
高能核心的转速还没有恢复，每走一步，胸腔里都传来闷沉的震动。
方志远站在她身侧。
“怎么拉回来？”
“把它们最想攻击的目标，摆到阵地最深处。”
宋曦月按下全国频道。
“所有城市，教导组钢尸撤回巷战阵地核心区域。”
滨州频道里，孙大鹏立刻接话。
“让钢尸撤？那侧翼谁堵？”
“不堵。”
宋曦月盯着主屏。
“让它们绕进来。”
“什么意思？”
“威诺的芯片会优先锁定钢尸目标。没有钢尸的区域，灰阶会退回搜索状态，移动速度下降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她停了停。
“一旦重新检测到钢尸信号，它们就会全速冲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把教导组放在巷战阵地最深处。让灰阶追着信号进来。建筑通道会把它们的队形拆开，强化士兵从两侧窗口逐个清理。”
频道安静了两秒。
宁海的周秉正接过话。
“这是拿我们的钢尸当鱼饵。”
“对。”
宋曦月没有绕开。
“你有意见？”
“没有。”
周秉正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我来当宁海的鱼饵。”
各城的教导组和钢尸部队，在三分钟内全部撤进巷战阵地核心区。
诱饵撤走后，变化立刻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侧翼包抄的灰阶失去目标，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它们在道路、厂房和废弃车辆之间来回搜索，像一群忽然失去方向的捕食者。
下一刻，芯片重新锁定阵地深处的钢尸信号。
所有灰阶同时转向。
它们冲进建筑群的通道。
通道宽度不超过四米，两具钢尸无法并排通过。原本铺开的冲锋队列被墙壁挤成单列，肩膀和关节全暴露在两侧窗口的射击角度里。
二楼、三楼的穿甲弹连续落下。
弹头打在肩部、膝关节和后脑壳面上。
一发无法杀死灰阶，三发集中到同一处，壳面就会裂开。
强化士兵三人一组，两名射手，一名观察手。
每组负责二十米通道。
射击，换位。
再射击。
灰阶钢尸挤进通道后，只能一具接一具往前顶。每推进二十米，肩部、膝关节和后脑壳面就会迎来六到九发穿甲弹。
前面的钢尸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核心区的教导组只负责最后一道工序。
大部分灰阶穿过通道时，壳面已经布满裂纹。
盾墙顶住残血灰阶的冲撞，钢拳砸碎破损壳面，随后从胸腔里拔出晶核。
滨州率先把歼灭速度提到每分钟三具。
七点三十分，连云接触。
七点三十五分，滨州接触。
北线两城的灰阶更多，巷战阵地也提前做过调整。
孙大鹏把废弃厂房群改成三层通道，每层都比上一层窄。
灰阶被一层层过滤。
“第一层磨掉壳面，第二层打关节，第三层盾墙收割。”
孙大鹏在通讯器里汇报。
“效率比沙滩战高三倍。”
七点四十分，宁海接触。
八百具灰阶。
两具红阶。
灰阶被巷战阵地吸进商业街区的通道，周秉正的双轨班守在最深处。
两具红阶却停在商业街区外围。
暗红色壳面映着路灯，冷光从它们身上滑过。
周秉正通过监控看见了它们。
“红阶没进来。”
“它们学聪明了。”
宋曦月盯着宁海窗口。
“上次你杀了一具红阶。它们知道通道里有陷阱，不会再直接进去。”
“那它们准备做什么？”
“等。”
宋曦月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了一下。
“等灰阶耗光你们的弹药和体力，再进去收割。”
“我不打算等。”
周秉正从巷战阵地后门走了出去。
他绕过三个街区，贴着红阶的视线死角移动，随后在它们侧后方现身。
两具红阶同时转头。
竖瞳锁住了他。
“来追我。”
周秉正说完，转身跑向港口另一侧的货场。
他没有把它们带回巷战阵地。
货场空旷，掩体稀少，他要在这里同时面对两具红阶。
两具红阶追了上来。
周秉正跑到货场中段，停在两排集装箱之间的通道口。
他转过身。
前面的红阶率先踏入通道。
通道只有三米宽，红阶的肩膀擦着两侧箱壁过去，横向闪避几乎被完全封死。
后面的红阶被挡在外面。
它进不来。
周秉正等前面的红阶走到五米以内，双轨道同时启动。
左轨蓄力，右轨输出。
他没有迎面撞上去，右脚踩住集装箱壁，借力横跳到左侧箱顶，随后从上方砸下。
灰白色光芒裹住拳头。
拳锋落在红阶右肩的接缝处。
和上一次一样的位置。
上次那具红阶的接缝在左肩，这一具在右肩。
身体不同，弱点却没有逃出他的判断。
壳面向内凹下半厘米。
红阶反手横扫。
爪子擦着周秉正腰侧掠过。
他借着下砸的力道向后翻滚，贴着爪尖滑过去，脚掌蹬上集装箱底部的钢梁，再次弹起。
第二拳落在同一个位置。
凹陷加深到一厘米。
红阶转身的速度比上一具快了一截。
它一拳砸向周秉正刚才站的位置。
水泥地面裂开，碎块擦着他的脚边飞出去。
三米宽的通道里，金属爪和拳头轮番撞在一起，连两侧箱壁都跟着发颤。
周秉正靠速度和双轨道转位，红阶靠壳面和力量。
狭窄空间限制了红阶的挥击。
它每一拳都能砸碎周秉正的壳面，手臂抡开后却会撞上集装箱壁，攻击只能落在正面六十度范围内。
周秉正绕着它转了一圈。
又一圈。
第七圈结束，他在右肩接缝上补了一拳。
第八拳落下，右肩接缝终于裂开，缝口只比指甲长不了多少。
绿色自愈光从裂口里透出来。
红阶的修复速度比绿阶快了一倍。
他得比它修得更快。
第九拳。
第十拳。
裂缝扩展到四厘米，深度接近壳面厚度的三分之二。
红阶发出低沉嘶鸣。
暗红色纹路从胸腔一路亮到四肢。
能量开始暴走。
它放弃了精确攻击，双臂向两侧展开，在通道里旋转。
爪子刮过集装箱壁，金属切割声刺得耳膜发疼。
箱壁被撕开两道深槽，碎片打在周围，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周秉正退后三步。
旋转持续了两秒。
红阶的左爪卡进集装箱壁的撕裂口。
它想抽出来，动作慢了半拍。
周秉正冲了上去。
双轨叠加。
上一次，他只试过一回，右臂轨道便裂了。
这次他换了左拳。
两条轨道的能量在掌心汇聚，灰白色光芒沿着拳锋亮起，边缘带着一圈绿色。
拳头砸中四厘米裂缝的正中心。
壳面沿着裂缝向四周炸开。
碎片撞上集装箱壁，连续弹响。
红阶的能量轨道暴露出来，暗红色能量在破碎壳面下闪烁。
周秉正没再伸手去抓能量轨道。
上一次，他的右手壳面就是这样碎掉的。
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暴露的轨道探进壳面内壁的缝隙。
随后发力。
像撬开一只合死的蚌壳。
轨道从脊椎连接点上断开一截。
红阶全身抽动了一下。
壳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同时熄灭。
卡在箱壁里的爪子松开，身体向后仰倒。
砸上水泥地时，地面又裂了一块。
胸腔深处的晶核亮了两下。
灭了。
周秉正站在原地喘气。
左手壳面还在。
双轨叠加的代价落到了左臂轨道上，外壁裂开一道细缝，从腕部一直延到肘部。
比右臂上一次轻。
他没有用满力。
够用就行。
通道外，第二具红阶还在等。
周秉正活动了一下左手。
轨道裂纹在能量自愈下缓慢合拢，速度比壳面修复慢得多。
完全修复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他没有四个小时。
“宋指挥。”
“在。”
“第一具解决了。”
周秉正看了一眼左臂。
“第二具我打不动了。双轨叠加伤了左臂，需要支援。”
“宁海教导组抽两人，从货场北侧入口包抄。”
宋曦月的声音没有停顿。
“把它引进通道，照刚才的打法来。三个人轮流磨它的壳面。”
“收到。”
周秉正靠住集装箱壁，等支援赶到。
通道外，第二具红阶仍盯着他。
它没有追进来。
那双竖瞳扫过倒在地上的同类，又扫过周秉正受损的左臂，最后停在了两侧集装箱的接缝位置。
第一具红阶死在这里。
它已经看见了第一具红阶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它没有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