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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里只剩宋曦月一个人。
她坐到椅子上，闭上眼。
精神海里的高能核心还在转。
但转速比六天前慢了一些。
下午的全功率调试在核心上留下了痕迹，灰色的斑纹还没有完全消退。
它在提醒她，核心不是无限的。
通讯器震动了。
是方启明的短消息。
发射器全部调试完毕，功率调整到百分之九十五，预留百分之五的安全余量。
可以随时发射完整序列。
宋曦月回了一个字。
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晚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
远处的天际线下面，云层和海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但她知道，那片黑暗里，五千具钢尸正在向这里移动。
三百公里。
按照每小时十二公里的速度，二十五小时后抵达。
差不多就是明天晚上。
宋曦月把手放在窗玻璃上。
玻璃很凉。
高能核心在她体内转了一圈，和海底深处的脉冲同步了一次。
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安静的夜晚了。
她走回桌前，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发射器启动时间：登陆前一小时。
发射序列：四组频率，递减节拍，两分十五秒。
核心可能停转。
心脏可能停跳。
如果我没撑过去。
她停了一下，把笔放下。
把纸折起来，压在终端下面。
然后关了灯。
……
声呐警报在次日傍晚六点十七分响起。
不是单个城市的警报。
七座城市加东海基地的声呐系统在同一分钟内全部触发，橙色标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了主屏。
通讯参谋的声音被警报声压得断断续续。
“所有方向确认接敌信号，目标已进入近岸一百公里范围。”
宋曦月从桌前站起来。
“各城分布。”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东海方向：约六百具，包含至少三十具绿阶信号和四具高强度信号。
滨州：约七百具。
连云：约五百具。
宁海：约八百具，后方有两组独立高强度信号。
厦后：约四百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汕中：约四百五十具。
湛河和南海：合计约一千零五十具。
总数：四千九百具。
比预估的下限还高了五百。
“红阶确认多少？”
“东海四具，宁海两具。其他城市的高强度信号还在分析中。连云可能有一具，滨州可能有一到两具。”
至少七到八具红阶。
分布在七座城市。
“发射器。”宋曦月按下通讯器。“方启明，启动准备。”
“已经准备好了。”方启明的声音从海岸线上传回来。“功率百分之九十五，序列已预设。随时可以启动。”
“等我到。”
宋曦月拿起桌上的战术手套，走出指挥中心。
沈瑶在走廊里拦住了她。
手里拿着一支预填充注射器，针头上套着保护帽。
“肾上腺素，一毫克。”她把注射器递过来。“打在大腿外侧。如果心脏停跳超过五秒，你自己打。如果你已经没有意识了，我来打。”
宋曦月接过注射器，揣进上衣内侧口袋。
“沈瑶。”
“嗯。”
“如果我没醒过来。”
沈瑶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说。”
“白板上的作战方案霍岩知道。全国指挥权移交给霍岩，科研线交给孙莲珠。发射器如果成功让起源体回沉，保持持续发射直到电力耗尽。如果没有成功——”
“你会醒过来。”沈瑶打断了她。
宋曦月看了她一秒，转身走了。
海岸线上风很大。
发射器的金属箱体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线缆尾端插入海水的位置泛着白色的泡沫。
方启明蹲在箱体旁边，手搭在启动键上。
宋曦月走到发射器正前方三米处站定。
海面上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异样了。
天际线下方的海水不再是平坦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大规模移动，掀起了一片连绵不断的涌浪。
钢尸群的移动产生的水压位移。
几千具金属身体在水下推进造成的波动，在近岸区域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异常海浪。
“登陆前一小时。”宋曦月看了一眼时间。
她把四片屏蔽薄片全部揭掉。
精神海完全敞开。
高能核心的深红色光芒在精神海中央亮起，灰色的斑纹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启动。”
方启明按下了按钮。
全功率极低频信号从发射器中涌出，通过超导线缆注入海水。
嗡鸣声低到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以下，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物理振动，从脚底传上来，贯穿脊椎。
第一组频率：零点零三七赫兹。
核心的转速从四点八圈骤降到二点一圈。
宋曦月的膝盖弯了一下，她用力站直了。
心率：一百零五。
第一组频率持续三十秒后，间隔五秒，第二组频率接入。
零点零四一赫兹。
核心转速降到了一点四圈。
精神海里的深红色光芒变成了暗橘色，灰色斑纹扩大了三倍。
心率：一百二十八。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紧张，是骨骼在共振中承受的物理冲击。
第三组频率：零点零二九赫兹。
核心几乎停转。
转速降到了零点三圈每秒。
光芒变成了灰橘色，灰色斑纹覆盖了核心表面的百分之七十。
心率：一百四十六。
宋曦月的视野出现了严重的收缩。
左眼能看到的范围从一百二十度缩窄到了不到六十度，边缘全是灰色的雾。
但她还能感觉到海底的变化。
起源体的脉冲在第三组频率的干涉下变得剧烈紊乱，间隔从零点一八秒变成了零点五秒、一秒、两秒，完全失去了规律。
深度数据在帐篷里的监测设备上跳动。
八百六十五米。
八百八十米。
九百米。
它在往下沉。
“有效。”孙莲珠在帐篷里喊。“起源体正在回沉，速度每分钟五到八米。”
第四组频率接入。
零点零三三赫兹。
核心停转了。
完全停转。
精神海里的光芒灭了。
一片黑暗。
宋曦月的意识在黑暗中悬浮了一瞬间。
没有痛觉，没有温度，没有时间感。
只有一个声音。
心脏。
它还在跳。
一百五十二次。
一百五十六次。
一百六十次。
快到了极限。
第四组频率的三十秒在真空一样的寂静中流过去。
二十五秒。
二十六秒。
二十七秒。
二十八秒。
核心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像一个濒死的引擎试图重新启动。
二十九秒。
三十秒。
序列结束。
方启明关闭了发射器。
嗡鸣声消失。
核心在三秒后重新开始转动。
转速：一点二圈。
远低于正常水平。
但在转。
宋曦月的膝盖弯下去，单膝跪在了混凝土地面上。
沈瑶冲上来，手指扣在她的颈动脉上。
脉搏在。
快，但在。
“起源体。”宋曦月用气声说。
孙莲珠从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攥着终端。
深度数据稳定在了一千零五十米。
比发射前深了两百米。
脉冲间隔：零点八秒。
比发射前慢了四倍以上。
“它在减速。”孙莲珠的声音在风里发颤。“上浮速度大幅下降，脉冲间隔拉长。它没有完全进入休眠，但苏醒过程被严重干扰了。”
“晶核回收指令呢？”
“目前没有检测到回收信号。在这个脉冲频率下，它还没有进入能够释放回收指令的第四阶段。”
宋曦月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左眼的视野从六十度恢复到了九十度左右，边缘的灰雾还在。
右眼依然是漆黑的。
但右眼的灼热感比发射前又减轻了。
“持续发射。”她说。“间隔三十分钟发射一次完整序列。每次发射后记录起源体深度和脉冲间隔的变化。”
“你不能每三十分钟承受一次这种负荷。”沈瑶的声音硬了。
“我不需要在场。”宋曦月说。“发射器启动后，只要信号进入海水就能产生干涉。我的核心会受到影响，但不需要我站在旁边。我回指挥中心。”
她转身走了两步，脚下打了个趔趄。
方启明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稳住之后甩开了他的手。
“不用扶。”
海面上，远处的异常涌浪已经到了肉眼清晰可见的距离。
登陆倒计时不到一小时。
宋曦月走回指挥中心时，全国各城的战斗频道已经全部激活。
“起源体被暂时压制。”她对着通讯器说。“短时间内不会释放晶核回收指令。钢尸部队的战斗力可以保持。”
频道里传来各城指挥官如释重负的回应。
她坐下来，左眼盯着主屏上那些橙色标记。
标记正在一步一步地向海岸线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