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画面中，那团四十米长的回波还在往上拱，速度比刚才更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它的表面布满突起，边缘拖着长短不一的细线，声呐暂时分不清那是肢体，还是海水造成的杂波。
宋曦月把视线压在那团回波上，没急着给它下结论。
基地接触过的钢尸，大多只有两米到三米高，连已知红阶也没有接近这个尺度的样本。
四十米长的回波，未必代表四十米长的单体。
“方启明，把画面放大。”
方启明调整参数，回波迅速占满主屏。
密集的突起从轮廓上延伸出来，几道细长反射区拖在后方，像是有东西正在水里挪动。
“这些突起是什么？”
孙莲珠靠近屏幕，指尖停在其中一处回波边缘。
“看不清。声呐分辨率不够，要更近，或者用光学成像。”
“它现在多深？”
“一百五十米，还在上浮。”
宋曦月转向霍岩。
“附近有能投放水下无人机的巡逻艇吗？”
“前出巡逻艇距离目标不到一公里，艇上有两台带摄像头的无人机，下潜深度能到两百米。”
“派一台过去，拍清楚。”
“明白。”
五分钟后，无人机从巡逻艇侧舷下水，向海底坡折靠近。
画面经过巡逻艇中继传回指挥中心，海水浑浊得厉害，探照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团团漂浮物。
无人机下潜到一百二十米。
声呐提示，目标距离五百米。
镜头里仍只有昏黄的水色，目标藏在光线之外。回波边缘却不断变化，几处突起来回调整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彼此攀住。
无人机继续前进。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距离缩短到十米以内时，镜头前终于浮出几段交叠的肢体。
那不是一具钢尸。
是一群。
近处的钢尸相互扣住手臂和腿，后方还有更多躯体挤在一起。它们没有完全贴死，中间留着大片空隙，外缘的个体不断攀过同伴，重新调整位置。
这个队形不是挤在一起求生。
外层钢尸在换位，始终把中间那具挡在队形最深处。
通讯频道里安静下来。
宋曦月按住扶手，指腹被粗糙的皮面硌得发疼。
“孙主任，钢尸会主动抱团吗？”
“从未观察到类似行为。”
孙莲珠的声音放得很轻。
“已知高阶可以压制低阶，但这些钢尸究竟受同类控制，还是在执行外部指令，单凭队形判断不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能判断控制者等级吗？”
“不能。威诺也有协同控制技术。先找中心。”
无人机沿着钢尸群外缘绕行。
一道缺口被外层钢尸撑开，镜头从缝隙间穿过去，拍到一具体型明显更大的钢尸。
它被护在最里面，只露出半边头部。
探照灯扫过，深红色壳面在浑浊海水中显出来。
“中间那具是红阶？”
“接近，不能定。”
孙莲珠放大画面。
“壳面颜色比常见红阶更深，水下成像会失真。按同框目标估算，它的体长可能接近五米。”
宋曦月没有立刻回应。
五米。
深红色壳面。
数十具钢尸护卫。
“它在进阶？”
“有这个可能。”
孙莲珠调出晶核进阶记录。
“吞食晶核能补充进阶能量，但体型变化不能证明等级提升。周秉正吞食十二枚绿阶晶核后形成双轨，也不能拿来推算这具。”
“如果它在进阶，晶核从哪来？”
“威诺有条件。”
方启明接过频道。
“第四波总攻投入了约四千九百具钢尸。我们歼灭三千二百多具，近一千七百具退回公海。它们后来去了哪里，目前没有记录。”
宋曦月望着队形中央那具深红色钢尸。
威诺可能在集中晶核培养新的战力。
退回公海的钢尸是否被吞噬，暂时没有证据。
“它现在多深？”
“一百米，上浮速度加快。”
画面里的钢尸群开始松开。
外层个体向四周散去，中央目标露出完整躯干，背部到四肢布满深色纹路。
“能辨认出几条独立轨道？”
孙莲珠盯着纹路。
“能看出三道主纹，内部连接看不清，不能当成三条独立轨道。”
三道主纹。
宋曦月按了一下扶手。
无人机停在外缘，中央钢尸抬起双臂，五根手指的末端同时弹出骨刺。
骨刺细长，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它开始脱离护卫了。”
外层钢尸继续后退，与中央目标拉开距离。
深红色钢尸抬起头，圆瞳转向无人机。
下一秒，画面黑了。
“无人机失联。”
方启明调出最后三秒录像。
深红色钢尸抬起右手，五根骨刺对准镜头。一道黑影从指端射出，画面剧烈晃动，随后只剩雪花。
“它发射了什么？”
“速度太快，暂时看不清。”
方启明放慢录像，黑影的轮廓被拉长，前端尖锐，后方细得像一根针。
“骨针？”
“只能先这么叫。”
孙莲珠盯着定格画面。
“画面没拍到它如何形成。能确定的是，水下近距离投射足以摧毁侦察设备。”
宋曦月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体型超过已知样本。
轨道数量不明。
远程投射物的威力不明。
先按超阶目标布置。它真到了岸边，试出来的代价就会是人命。
“它现在多深？”
“七十米，还在上浮。”
“电磁炮能打中吗？”
方启明接话：“声呐能提供位置，火控能解算参数。目标在移动，命中和击穿都不能保证。”
宋曦月看向主屏。
起源体深度：八百九十八米。
下一轮发射倒计时：十一分钟。
深海发射不能停，岸上的目标也已经逼近。
“方启明，电磁炮装填穿甲弹，锁定目标。”
“明白。”
“霍岩，盾墙准备。按超阶目标提高警戒，所有人离开无遮蔽浅滩。”
霍岩停了一下。
“现有盾墙能不能挡住，还没有把握。”
“所以别在浅滩硬接。”
宋曦月调出岸防图。
“它上岸后，你带盾墙依托工事守正面。周秉正和双轨钢尸埋伏两翼，等炮击打出窗口再切入。进入我的控制范围后，我负责精神力压制。”
“你的左眼……”
“还能看见。”
宋曦月截断了他的话。
“按预案准备。”
通讯频道里安静片刻。
周秉正的声音接了进来。
“我已经到海岸了。”
画面切到浅滩。
周秉正站在潮水里，深灰色壳面泛着冷光，左臂的裂纹还没有消失。
“伤好了？”
“还差一点，能打。”
“左臂轨道能承受叠加输出吗？”
周秉正握了握拳。
“不能保证。双轨交替还能用。”
“退到侧翼工事后待命。别硬接骨针，威力没有测出来，别拿你的壳面试。”
“知道。”
“也别照着自己的轨道间隙算它。先看出手方式，等炮击给窗口，别抢。”
周秉正转过身，面对岸边的监控镜头。
“你呢？”
“我负责精神力压制。”
“你的眼睛还能看见多少？”
宋曦月没有回答。
周秉正也没催，只看着镜头后的她。
“如果看不见，就别上。”
“我看得见。”
“那现在能看见我吗？”
左眼前的灰雾盖住画面右侧和上方，只剩中央一小块清楚区域。
周秉正站在那块区域里。
深灰色壳面。
灰色圆瞳。
她看得见。
“能看见。”
周秉正看了她片刻，转回身，把左臂藏进身侧的阴影里。
方启明的声音重新传来。
“电磁炮装填完成，目标锁定。”
“目标深度？”
“五十米，距离二十六公里。”
宋曦月转回声呐画面。
中央目标前方，散开的钢尸重新合拢，挡住了朝向海岸的一侧。
“外层又聚起来了，可能在替它挡炮。”
孙莲珠说。
护卫一旦重新合拢，炮弹先撞上的就会是外层钢尸。
“准备三枚，逐发修正。第一枚打外层，缺口打开后，第二枚和第三枚追中央。”
“明白。”
电磁炮开始充能。
第一枚穿甲弹出膛。
水下声呐画面里，弹体迅速进入末段探测区。目标外层出现强回波，数具钢尸被冲击波掀开，队形裂出一个缺口。
第二枚穿甲弹紧跟着射出。
火控重新修正提前量，弹体接近中央目标时，深红色钢尸一侧突然出现数道短促回波。
回波沿弹体来向散开。
命中区被杂波吞没，没有传回有效击穿反馈。
中央目标还在移动。
第三枚穿甲弹改变落点，从另一侧追入。
相近位置再次出现短促回波，弹体的末段轨迹随即偏开。
通讯频道里没人立刻出声。
“后两发都偏了。”
方启明盯着火控数据。
“干扰出现在目标附近。它可能在拦截。”
宋曦月看着那片杂乱回波。
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中，深红色钢尸确实抬起过手。
可声呐无法证明，刚才拦开炮弹的就是骨针。
“它现在多深？”
“三十米，还在上浮。”
主屏上的倒计时跳到八分钟。
起源体深度仍是八百九十八米。
三发炮弹换来三个缺口，却没伤到中央目标。下一轮发射不能停，岸上的防线也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铺开。
“霍岩，它上岸后按预案执行。”
“明白。”
宋曦月转向通讯器。
“周秉正，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别死。”
周秉正望着逐渐发白的海面。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