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占满了宋曦月的视野，她的手还抵在太阳穴上，指腹被那里的刺痛顶得发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黑红色钢尸沉在一百三十米深处，三条主纹的光芒比刚才亮了许多。
声呐组估算，它的轨道正在恢复。按已知红阶钢尸的恢复速度推算，它至少还需要两小时才能重新发动骨针攻击。
“还有一个办法。”
方启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说。”
“重卡上的液氮罐。”
宋曦月转过脸：“液氮罐还能用？”
“罐体还在，外壳没有破，里面的液氮也有剩余。”
方启明停了一下。
“刚才孙主任说，高良手上的晶化组织带有和罐体内壁相近的金属镀膜。那辆重卡上的罐体可能不只是普通储存罐，里面或许有东西在持续运行。”
孙莲珠接过话：“目前还不能确认罐内到底是什么。液氮造成的低温能不能影响那具钢尸的轨道，也没有实验证据。”
“总得试一次。”宋曦月说。
沈瑶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你别说得这么轻松。罐体如果在海水里破裂，液氮突然汽化，附近的人先会被低温和冲击波掀开。那具钢尸如果没有被冻住，反而会直接冲上岸。”
“所以不能让它在岸边爆开。”
方启明说：“重卡可以把罐体带进海里，最多驶入五十米水深。黑红色钢尸现在在一百三十米，必须等它继续上浮。”
宋曦月问：“它到五十米需要多久？”
“按现在每分钟两米计算，四十分钟左右。但它的上浮速度可能会变。”
“重卡进水后还能开多久？”
“这不是普通涉水。”方启明的语气沉了下来，“驾驶室和发动机都撑不了深水压力。五十米只是理论上限，实际能不能到，要看海底坡度、车速和进水情况。车一旦熄火，就只能靠惯性往前冲。”
“撞击距离呢？”
“如果它在五十米附近主动攻击，骨针从蓄力到发射大约需要十秒。重卡从浅滩冲到目标所在位置，只有一次机会。”
沈瑶盯着宋曦月：“你听见了？这不是把车开过去，是把人和车一起送进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位置。”
“驾驶员是谁？”宋曦月问。
通讯器那头没人立刻接话，只有海浪拍过收音孔，传来一阵杂音。
“我。”
方启明的声音重新响起。
沈瑶转头对着通讯器：“你是装备部技术主任，不是驾驶员。”
“我知道车的改装情况。进气管、传动轴和罐体固定锁，都是我检查过的。换个人进去，连车辆什么时候失去动力都判断不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你进去就不会出事？”
“会出事。”方启明没有回避，“但我知道哪根线路能关，哪根不能碰，也知道车还能不能继续往前。那辆车是我改的，罐体也是我装上的。真出了问题，别人不该替我收拾。”
宋曦月没有立即答应。
她闭上左眼，精神力沿着海水向下探去。
海岸、礁石、重卡和深水中的目标依次浮现在意识里。
黑红色钢尸停在一百三十米处，周围没有护卫钢尸，三条主纹正在缓慢恢复。
精神力刚离开身体，她就察觉到不对。
力量沿着海水散得厉害，精神海边缘也被持续拉扯，像有细小的尖刺反复擦过。
沈瑶看见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到一百四十，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停下。”
宋曦月睁开眼，灰白色视野仍没有恢复。
“目标没有继续上浮。”
“你只感知了不到十秒，心率就上去了。”沈瑶把监护仪转给她听，“这不是低负荷。你不能再碰它。”
“我不负责定位。”宋曦月转向方启明，“声呐给你坐标，火控给你速度。我只在它进入攻击范围后，判断它有没有停顿。”
“你现在连画面都看不清。”
“所以我不会靠画面判断。”
“你也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当测距仪。”沈瑶压低声音，“刚才只是十秒。”
宋曦月没有和她争，直接接通霍岩。
“你还能下水吗？”
“左肩轨道断了，短时间不能再撞击。”霍岩回答，“警戒和接应可以。”
“你带人守住浅滩，重卡入水后，不要跟车。方启明出事，先救人，别追目标。”
“明白。”
方启明的声音再次传来：“重卡需要改装。拆掉驾驶室外的防护板，给进气口加延长管，还要把罐体固定锁重新检查一遍。最快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吗？”孙莲珠问。
“目标上浮速度不变就够。它如果加速，车辆来不及完成冲刺。”
宋曦月说：“不用等它完全进入五十米。目标到八十米时开始准备，六十米时重卡下水。它提前发动攻击，立刻撤车。”
方启明没有反驳：“收到。”
“液氮能不能冻住它的轨道，谁都不能保证。”宋曦月继续说，“撞击后如果目标失去行动能力，霍岩负责确认；如果只是轨道变暗，不要靠近，先用剩余火箭弹压制。”
“明白。”
海面上的声呐数据不断刷新。
“目标一百二十米。”
霍岩报完，通讯器里传来海水拍击装甲的声音。
“一百一十米。”
基地维修组推着工具车赶到重卡旁。
车厢里的液氮罐被四道钢索固定，罐体表面结着一层白霜。
方启明爬上驾驶室，拆掉仪表盘下方的辅助线路，又把一根粗管接到发动机进气口。
“这根管能撑住水压吗？”维修员问。
“只能说比原来的强。谁要是想听保证，现在可以下车。”
没人动。
维修员把防水胶带重新缠紧，手指却一直在发抖。
他缠到第三圈时，胶带从手里滑落，掉进泥水里。
“换新的。”
“我手上全是油。”
“那就戴手套。”
维修员把手套戴到一半，罐体内部传来一声闷响。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里面是不是动了？”
方启明没有回答，先把温度探头贴到罐体外壁。
数字从负一百八十七度跳到负一百七十九度，又慢慢回落。
孙莲珠通过通讯器说：“温度出现波动，但还不能判断是液氮汽化，还是内部装置在工作。”
“车还能开吗？”宋曦月问。
“能。”方启明说，“但罐体状态不稳定，撞击时可能提前泄压。进气管也未必撑得到目标位置。”
“那就按它下一秒会失效来安排，别等结果出来再补救。”
声呐组报告：“目标一百米。”
宋曦月握住沈瑶递来的通讯器，声音比刚才更低：“方启明，开始待命。目标到六十米，立刻下水。”
“明白。”
“别等它停。”
“我知道。”
“也别为了撞中它，把车开进你自己回不来的深度。”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促的呼吸声。
“宋指挥，车开到那里就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我才提醒你。”
海面下，黑红色钢尸的深度继续变化。
九十米。
八十米。
它的三条主纹逐渐亮起，周围海水出现细密的震动。
声呐画面中，钢尸抬起了右臂。
孙莲珠的声音骤然提高：“它可能开始蓄力！”
宋曦月立即下令：“方启明，提前下水！”
重卡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轮碾过湿滑的浅滩，带着后方两吨重的液氮罐冲进海水。
“目标六十米！”方启明喊道。
重卡车头撞开浪头，速度开始下降。海水漫过车轮，又淹到车门下方。
仪表盘上的温度警报连续闪烁，发动机转速往下掉。
“进气管进水了！回头吗？”
“回不去了。”
方启明把油门踩到底。
声呐画面里，黑红色钢尸的骨刺逐根亮起。
深红色能量沿着骨刺尖端汇聚，海水被震出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它开始蓄力！”霍岩报告，“方主任，退出射界！”
“还有多远？”方启明问。
“二十米！”
重卡在海水里又向前冲出一段。
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重的喘鸣，车身靠着惯性继续向前，轮胎已经无法保持原本的抓地力。
车厢后的液氮罐被钢索拖得偏向一侧，罐体外壁裂开一道白色细缝。
大量白雾从缝隙里喷出，迅速遮住车尾。
“罐体泄压！”
方启明没有松开油门。
“十米！”
黑红色钢尸抬起双臂，十根骨刺同时对准重卡。
宋曦月闭上左眼，精神力只向海水里伸出了一小段。
她没有刺向钢尸，也没有试图压制它，只确认了骨针发射的方向。
“方启明，向左三米！”她喊道，“现在！”
重卡猛地偏转，车头撞上黑红色钢尸的右侧。
巨大的冲击力让驾驶室向左倾斜，车厢后的液氮罐脱开一半钢索。
白雾从裂缝中涌出，将黑红色钢尸的胸口和三条主纹全部罩住。
骨针擦着车顶射入海水，十几根骨针穿透驾驶室后方的装甲板。
通讯器里传来方启明的闷哼。
“方启明！”
霍岩喊了一声。
发动机彻底熄火。
声呐画面中，黑红色钢尸的三条主纹同时暗了下去。
可它的右臂仍在抬起，骨刺尖端残留的红光没有消失。
宋曦月抓紧通讯器：“确认人员状态！”
没人回答。
驾驶室已经向左塌了一截，方启明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裂开的仪表盘，手却还扣着方向盘没有松开。
副驾驶的维修员捂住腹部，指缝间渗出暗红色血液。
车厢后方，最后一道钢索正在白雾里崩断。
钢索弹开，液氮罐沿着车厢滑落，罐体先撞上黑红色钢尸的腿部，又被海水坡度带向更深处。
黑红色钢尸被罐体和钢索拖住，身体向下沉了三米。
它胸口的暗红纹路重新亮起，五根骨刺缓慢转向了驾驶室。
霍岩的声音终于传回通讯器。
“目标还没失去行动能力。”
宋曦月坐在礁石旁，灰白色视野里只剩一个不断下沉的轮廓。
她抬起手，按住了太阳穴。
“霍岩，救人。”
“那目标呢？”
“目标交给我。”
沈瑶立刻抓住她的手：“宋曦月，你敢再用精神力，我现在就把你打晕。”
海水深处，液氮罐撞上黑红色钢尸的腿部。
罐体裂口扩大，白色冷雾裹住了它半边身体。那只抬起的右手仍在移动，骨刺距离驾驶室不到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