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蹬开礁石，壳面擦过浅滩边缘，溅起一片泥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没有直接冲向驾驶室。
水下影像里，黑红色钢尸的右臂还在抬，骨刺尖端残留的红光虽然暗淡，但距离驾驶室只剩不到十米。
液氮罐拖着它向更深处下沉，断开的钢索仍缠在它的腿部。
霍岩扫了一眼水下地形图。驾驶室已经向左塌陷，车头卡在坡折处，再往前就是陡坡。
“声呐组，目标右臂还在动吗？”
“在动，抬升角度约二十度，速度比刚才慢。”
“骨刺尖端的能量呢？”
“探测器读数零点零七，低于此前发射时的记录值，但没有归零。”
霍岩握紧塔盾边缘。
零点零七不代表安全。
黑红色钢尸的三条主纹刚才被泄漏的液氮覆盖后，确实同时暗了下去，可它的右臂骨刺并没有完全失去活动能力。
“孙主任，液氮泄压还能持续多久？”
孙莲珠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罐体裂口在扩大，泄漏比预期快。水下气泡太密，看不清裂口，剩余液氮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
霍岩转向身后两名钢尸。
“一人跟我下去接伤员，一人守住浅滩，监视外围。”
“你左肩还撑得住吗？”
“我开门，你接人。”
霍岩没有等回应，直接跃入海水。
他左肩轨道断裂，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进行高强度撞击，但壳面还能承受水压。
海水淹过头顶，视野变得浑浊。
驾驶室的轮廓出现在前方，车头向左倾斜，后方装甲板被骨针击穿，留下十几个不规则的破口。
方启明伏在方向盘上，应急呼吸面罩还扣在脸上，手却没有松开。
副驾驶的维修员戴着同样的面罩，捂住腹部，身体蜷成一团。
霍岩沿着坡底加速逼近驾驶室。
黑红色钢尸被液氮罐和缠在腿上的断索拖住，正在缓慢下沉，但它的右臂仍在调整角度，五根骨刺的尖端对准驾驶室方向。
罐体裂口不断冒出气泡，夹杂着冰晶，遮住了它的胸口和大半条右臂。
霍岩赶到驾驶室侧面，伸手去拉车门。
车门卡死了。
他将盾牌边缘楔进门框，右臂发力，借车架撬开缝隙。变形的金属震得盾柄发颤。
车门被掀开，浑水穿过门框，卷起驾驶室里的碎屑。
方启明的身体随着水流向后仰，霍岩托住他的头颈和肩背，确认束带已经松脱，才把人移出驾驶室。
额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混着海水往外渗。
“方主任，能听见吗？”
方启明没有回应。
霍岩把他连同固定在座位旁的应急气瓶交给同伴，转身去救副驾驶的维修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维修员的手从腹部移开，伤口比预想的更深，腹腔内容物已经从破口处脱出。
霍岩解开束带，托住他的背部和腿弯，连人带应急气瓶移出驾驶室，避开腹部伤口。
声呐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霍队，目标右臂抬升角度三十五度，骨刺尖端能量读数上升到零点一二。”
零点一二。
还在恢复。
霍岩托着维修员沿坡底后撤，左肩伤处被牵得发紧。
身后传来细微的震动。
他扭头看去。
黑红色钢尸的右臂停住了。
五根骨刺的尖端同时亮起微弱红光。
“宋指挥，它要发射了！”
宋曦月的声音没有立刻传来。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声和海水拍击礁石的杂音。
霍岩侧过身，将塔盾挡在维修员与骨刺之间。
片刻后，宋曦月的声音终于响起。
“别停，向车体另一侧撤！借车架挡住骨刺，把人带回来！”
霍岩没有质疑。
他借车架遮挡，托着维修员继续后撤，左肩轨道断裂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身后的震动停了。
水下影像里，黑红色钢尸的右臂缓慢放下，五根骨刺尖端的红光再次暗淡。
液氮罐的泄漏还在继续，气泡与冰晶遮住了它的胸口和三条主纹。
霍岩和同伴带着两人沿坡底撤到浅处，伤员的头部终于露出水面。
岸边的钢尸和救援人员立刻上前接应，把方启明和维修员抬到礁石后方。
沈瑶已经指挥医疗组在礁石后做好接应准备。
她蹲在方启明身边，确认呼吸后，接过敷料压住他额头的伤口。
“意识不清，疑似颅脑损伤。托稳头颈，保持气道通畅，给氧、保温，通知医疗区准备急救。”
她转向维修员。
腹部伤口还在渗血，脱出的腹腔内容物沾满海水。
“用温盐水湿润的无菌敷料覆盖，别压脱出的组织，也别塞回去。建立静脉通路，通知手术室备血！”
医疗组把两人固定在担架上，带着供氧设备沿海岸通道转运。
霍岩站在浅滩上，盯着水下监控传回的影像。
“宋指挥，目标还在下沉，液氮罐拖着它已经到七十米。”
“三条主纹呢？”
“还是暗的，但右臂骨刺没有完全失去活动能力。”
宋曦月没有立刻回应。
通讯器里传来她压抑的呼吸声。
“继续监控，别靠近。液氮泄漏停止后，如果它重新上浮，等目标进入岸防武器的有效射界，再开火压制。”
“明白。”
霍岩退回礁石后方，举起塔盾，盾面对准水下目标。
水下影像里，黑红色钢尸被液氮罐和断索拖向更深处，身体已经沉到八十米。
气泡和冰晶逐渐稀薄。
它的三条主纹仍然暗淡，但胸口的暗红色纹路开始缓慢恢复。
孙莲珠的声音传来。
“液氮泄漏正在减弱。罐体外壁温度开始回升，有效低温区正在缩小，具体还能压制多久，暂时无法判断。”
宋曦月已经被沈瑶送回地下指挥中心，左手按住太阳穴，右手握着通讯器。
灰白色视野里什么都看不见。
监护仪上的心率跳到一百五十三。沈瑶把药盒塞进她手里，她捏着盒盖没有打开。
“目标到八十米了？”
“是，还在下沉，速度比刚才慢。”
宋曦月盯着眼前的灰白色。
液氮泄漏正在减弱，黑红色钢尸的轨道却出现了恢复迹象。方启明和维修员已经被送回医疗区，现场暂时没有新的伤员。
重卡撞击换来的，只是三条主纹短暂熄灭。
“孙主任，液氮低温能不能真正冻结它的轨道？”
孙莲珠停了几秒。
“目前只能确认轨道受到抑制。三条主纹同时暗下，但右臂骨刺仍保留部分活动能力，说明低温没有完全阻断能量传导。”
“那它的轨道什么时候会恢复？”
“无法按已知红阶钢尸推算。这具目标的体型、能量储备和轨道数量都超出样本范围，恢复时间不能确定。”
宋曦月松开药盒。
不能确定。
这意味着液氮压制结束后，它随时可能恢复行动。
“声呐组，目标现在多深？”
“九十米，下沉速度进一步减缓。”
“三条主纹呢？”
“仍然暗淡，胸口纹路恢复速度很慢。”
宋曦月把药盒放回桌上。
“霍岩，火箭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射。”
“等目标重新上浮并进入有效射界，立刻压制。不要提前浪费弹药。”
“明白。”
水下影像里，液氮罐的气泡逐渐减少，黑红色钢尸的轮廓重新显露。
它的三条主纹仍然暗淡，右臂骨刺垂在身侧，没有抬起。
片刻后，罐体周围的气泡明显减少，低温遮挡区域逐渐缩小。
黑红色钢尸停在九十五米深处。
断索绷在它腿部，液氮罐卡进了坡底的岩缝。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孙莲珠先开口。
“目标停在九十五米，三条主纹维持暗淡状态，能量读数零点零五，低于此前发射时的记录值。”
“它在等轨道恢复？”
“有这个可能，也可能是罐体卡住了。现在还不能判断它是否具备主动上浮能力。”
宋曦月握紧通讯器。
“继续监控，每十秒报一次深度、能量读数和脉冲间隔。”
“收到。”
她转向沈瑶。
“方启明怎么样了？”
“意识还没恢复，呼吸暂时稳定。颅内损伤需要继续观察，不能现在下结论。”
“维修员呢？”
“腹部开放伤，失血明显，已经输血并准备手术。脱出组织完成覆盖固定，暂时没有进一步外露。”
宋曦月靠回椅背。
方启明还活着。
维修员也还活着。
重卡撞击没有摧毁黑红色钢尸，但至少把它压回了九十五米，并暂时削弱了它的轨道。
“起源体呢？”
值班组回答。
“第六轮发射完成，深度八百七十三米，脉冲间隔一点零八秒。”
“这轮压回多少？”
“回沉约二十五米，但深度变化还在修正，暂时不能确认压制效果是否稳定。”
宋曦月盯着灰白色视野。
八百七十三米。
距离安全压制深度还有多远，已经不能只按这一轮的变化推算。
“继续发射。每轮结束后报告实际深度和液氮消耗。”
“明白。”
宋曦月按住太阳穴，太阳穴里的刺痛已经变成持续的钝痛。
高能核心还在脑海深处转动，跟着一点零八秒的节奏。
她睁开左眼。
灰白色没有消退。
“沈瑶，我的左眼还能恢复吗？”
沈瑶停下手里的动作。
“晶化组织已经遮挡大部分视轴，短期内不可能自行恢复。”
“那长期呢？”
“要看晶化是否继续扩散。就算你停止精神力操作，也不能保证已经形成的损伤会恢复。”
宋曦月没有再问。
她把视线转向主屏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值班组，把声呐画面切到语音播报。每十秒报一次目标深度、能量读数和脉冲间隔。”
“明白。”
值班员调整播报参数。
“目标深度九十五米，能量读数零点零五，未检出稳定脉冲……”
播报声停了一下。
“异常。目标出现新的周期性信号，间隔约零点七秒。”
宋曦月抬起头。
“什么？”
“目标深度没有变化，但监测到周期性脉冲。三条主纹同时出现微弱红光。”
孙莲珠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能量读数上升到零点一八。它的部分轨道正在重新启动。”
宋曦月握紧扶手。
“上浮了吗？”
“没有，还停在九十五米。”
“那它在干什么？”
通讯频道里没人回答。
十秒后，声呐组再次报告。
“目标深度九十米，开始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