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号的下潜速度超出了宋曦月的预估。发布页Ltxsdz…℃〇M
深海压力被舰体隔绝在外，驾驶舱内的气压没有明显变化。
可在精神连接中，每一处外壳承受的负荷都会转化为数据，持续送入她的意识。
密集数据一层层挤进意识，她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心率正在异常下降。
舷窗外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了。
海水黑得看不见边界，只有精神图景中的舰体扫描波偶尔从远处掠过。
“当前深度八百米，结构压力稳定。”
“生命支持系统正常。”
合成音回荡在驾驶舱内。
宋曦月坐在原本属于舰长的指挥席上，精神连接已经深入整艘巨舰。
舰体任何一处变化，她都能立即感知。
代价是越来越沉重的信息负荷。
“先把这个喝了。”
沈瑶把一管深蓝色营养剂递到宋曦月嘴边，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
管壁上的第五纪元符号仍亮着浅光。
“医疗舱库存。”
沈瑶看了一眼监护数据。
“系统说适配性检测已经通过，能暂时降低神经接入造成的细胞应激，但长期副作用不明。”
宋曦月接过营养剂，一口喝尽。
液体冰得发苦，落进胃里后才慢慢散出热意。
手脚的疲惫有所缓解，精神海里的疼痛却没有完全消退。
“陆地情况怎么样？”
她把空管塞回沈瑶手里，视线重新落向主屏幕。
代表霍岩与孙莲珠团队的信号仍在移动。
航道崩溃前，无人投送舱已经带着艾琳进入原排水暗线。
投送舱抵达岸防出口后，艾琳那具黑红色躯体很快吸引了附近虫群。
“霍岩已经接到她，正在向第一处岸基节点移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瑶调出信号分布图。
“虫群太密，他们走得不快。”
她切换另一组数据。
“孙主任已经开始破解频率，但防空洞里的计算资源不够，她预计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霍岩的装甲未必还能撑二十分钟。
“长眠号，能否向孙莲珠提供算力？”
“可以。”
“远程加密通讯将暴露我方信号特征，并消耗大量能源。”
“执行。”
宋曦月没有停下来权衡。
“连接她的终端，把所有非战斗计算资源调过去。”
加密数据流越过深海，接入民用防空洞里的老旧服务器。
主屏幕上的破解进度向前跳了一大截。
“预计剩余时间，三分钟。”
孙莲珠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喘息中多了一点不敢相信。
“宋指挥，这是什么计算设备？”
“第五纪元系统。”
宋曦月把海底节点坐标同步到她的终端。
“三分钟后，同步切断三处中继。”
她收回对陆地信号的关注，将意识重新压向深海扫描系统。
六个海底节点亮在主屏幕上。
最近的一处仍隔着数公里海路。
“加速。”
宋曦月盯住最前方的节点标记。
“启动舰首脉冲钻头，载入共振频率，准备强行破开节点外壳。”
“警告，启动脉冲钻头将消耗巨额能源，可能导致返航能源不足。”
宋曦月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陆地频道里，金属啃咬声仍断断续续传来。
“执行。”
长眠号舰首展开高密度能量场。
巨大钻头逐步成形，旋转产生的低鸣沿舰体传入驾驶舱，座椅也开始发震。
就在长眠号接近第一处节点时，前方黑暗里出现大片红色光点。
红点迅速逼近。
声呐屏幕上，小型生物信号多得挤成了一片。
“是鱼群吗？”
一名工程兵盯着屏幕，自己先否定了这个判断。
宋曦月的精神图景已经捕捉到它们的轮廓。
鱼群体表覆盖着金属甲层，口器遭到重新构造，体内也带有与陆地虫群一致的能量波动。
“灰蛊已经寄生深海生物。”
沈瑶迅速调高舰体防御等级。
“它们把活物当成载体了。”
无数改造鱼聚成潮汐，接连撞上长眠号。
舰体外部传来密集刮擦，尖锐声音隔着装甲传进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警告，外层装甲出现微小损伤。”
“舰体表层能量正在被持续抽取。”
灰蛊正在侵蚀长眠号装甲。
“启动防御系统，清除感染体。”
“灰蛊已与宿主组织深度结合，精确火力无法完全区分感染体与普通生物。”
“大范围清除将波及附近生物群，可能造成局部生态系统崩溃。”
长眠号仍在遵守第五纪元留下的生态保护协议。
“引导者，请确认是否覆盖该协议。”
宋曦月望着屏幕里密密麻麻的生命信号，没有立刻回答。
第五纪元的人类为自己建造坟墓时，依旧试图替这颗星球留下生机。
现在，那份生机被灰蛊变成了阻拦他们的武器。
舰体外又传来一次刮擦。
一处表层能量节点暗了下去。
“覆盖生态保护协议。”
宋曦月闭了闭眼。
“优先保证任务与人员安全。”
长眠号外壳依次展开数十门小型脉冲炮。
幽蓝光束切入鱼群，前方大片生物信号随之熄灭。
碎裂的金属甲与残骸沉向深海，更远处却仍有感染体不断涌来。
“孙主任，破解完成了吗？”
“还差最后百分之一。”
“霍岩，撑住。”
频道里没人回答。
重物倒地的闷响过后，只剩霍岩忍得发沉的喘息。
他的队伍已经快到极限。
“长眠号，停止追踪外围目标。”
宋曦月盯着前方海底那座山丘般的节点。
“全功率启动脉冲钻头，按破解频率直接打穿外壳。”
如果这三处节点确实承担控制转发，附近虫群就会失去同步。
这是他们根据现有资料作出的判断。
没人能够保证判断一定正确。
能量钻头加速旋转，对准海底节点撞了上去。
同一时刻，陆地防空洞内，孙莲珠按下广播键。
岸防出口附近，霍岩撑住残破装甲，把艾琳的精神能量引向面前的信号塔。
三股底层结构相近的共振波，从陆地与深海同时进入节点网络。
预想中的失同步没有出现。
附近虫群甚至没有减速。
长眠号的警报却在这一刻全部转为最高等级。
“警告，警告。”
“检测到反入侵陷阱协议。”
“三处被攻击节点正在进行反向能量汇聚。”
“目标功能修正，复合型供能节点。”
宋曦月盯着三处迅速变红的标记，脑中空了片刻。
坐标是真的。
他们判断错了节点的用途。
艾琳留下的并非一张单纯的中继网络图。
每一处节点既可能转发信号，也可能承担供能。
甚至，它们从建造之初便是一颗埋好的炸弹。
“当前状态，过载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