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越过了通讯设备，直接压进驾驶舱内所有人的意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工程兵抱住脑袋蹲下去，额角很快渗出冷汗。
沈瑶也被冲得退了半步，腰撞上控制台边缘，才勉强撑住身体。
宋曦月受到的影响最小。
她与长眠号融合的意识替她过滤掉了大部分冲击，剩余的信息则在她脑中拼出一段影像。
画面属于第五纪元末期。
一艘与长眠号相似的方舟停泊在巨型星港内。
舰桥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科研服的男人。
舷窗外的星空已经破碎，而男人转过脸时，宋曦月认出了他。
卡尔·安德森。
那张脸上看不出疯狂，也没有叛逃者应有的仓皇，只剩一种让宋曦月不舒服的平静。
“我们失败了。”
他望着身后的助手，“放逐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灾难留给下一个轮回。”
“必须有一个东西，来终结这一切。”
卡尔转身走向开启的维生舱。
舱内没有营养液，只有无数灰色纳米机械在缓慢翻涌。
“我要成为新的防火墙。”
他踏进维生舱，“一个能够纠错，能够重启，能够保证宇宙在下一次循环时，不再出现同样错误的防火墙。”
卡尔躺进灰色机械中，闭上了眼睛。
灰蛊随即漫过他的身体。
影像到这里断开。
宋曦月盯着恢复正常的屏幕，半天没有动。
如果影像属实，卡尔当年的叛逃另有原因。
他可能是主动与主巢融合，试图用个人意识约束灰蛊，为下一次灾难留下保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经过数千年的沉寂，这份保险早已失去原本的作用。
主巢保留了他的目标，却可能把纠错扭曲成了格式化。
“它在邀请你。”
隔离舱里的权限人格第一次显出警惕，“它想让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像卡尔·安德森一样。”
宋曦月明白主巢的目的。
它从她身上找到了相似的高维承载能力，也发现她正在尝试控制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它想吞下她，填补自身缺失的部分。
“合成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系统播报打断了宋曦月的思绪。
融合了长眠号武器能源的污染频率已经接近完成，模拟场内的黑色波纹不断冲击边界。
宋曦月把注意力从南极信标移回能源储备表。
她仍有两个选择。
现在发射，污染频率可能重创红巢，也可能连同长眠号一起摧毁。
继续保留，则能把它用作对抗主巢的底牌。
可全球各地正在遭受攻击的方舟，等不到她抵达南极。
武器一旦发射，长眠号也会耗尽最后的能源，变成漂在深海中的铁棺材。
“分出一道子频率。”
宋曦月撑住控制台，“功率不用太高，只要能携带足够的信息。”
“我要把它送给岸上的人。”
“指令确认，生成子频率将消耗污染频率载荷的百分之十，并占用部分通讯能源。”
“执行。”
微弱信号从长眠号的通讯阵列发出，穿过深海，锁定了孙莲珠所在的防空洞。
数据包中包含污染频率的简化结构，以及一份极短的操作指令。
尝试复制。
范围限定。
定向广播。
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枚结果未知的武器上。
这份设计结构必须落到更多人手里。
数据包刚完成发送，南极信标的强度便开始攀升。
信息流变成了实质性的精神冲击，跨越半个地球，直接撞进宋曦月的意识。
主巢发现了那份被送往岸上的数据。
驾驶舱里的灯全部熄灭。
宋曦月连扶手都没能抓住，整个人栽回指挥席，意识随之沉进黑暗。
黑暗里没有声音，也感受不到时间。
宋曦月的意识还在下沉，找不到能够停留的边界。
主巢送来的远不止能量冲击。
模因病毒已经进入她的精神海，正在疯狂复制卡尔·安德森的理念，试图用它们覆盖宋曦月原有的人格。
一幅幅画面从黑暗中亮起。
遭到灰蛊格式化的星球重新长出植被，战争和纷争全部消失，所有生命都按照最优代码运行。
整齐，安宁，也没有任何自由意志。
“为什么要抵抗？”
卡尔·安德森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里面又混着主巢的机械回响。
“你看，旧的世界充满了错误和痛苦。”
“只要按下重启键，一切都可以变得完美。”
宋曦月无法回答。
她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只能被那套理念继续向下拖。
驾驶舱里，沈瑶扑到指挥席前，手碰到宋曦月颈侧时，脸色当场变了。
监护屏上的心电波形已经转成室颤，颈动脉摸不到搏动，自主呼吸也停了。
“除颤器！”
沈瑶剪开宋曦月胸前的衣物，将电极贴到位，设备完成充电后立刻释放电流。
宋曦月的身体被带得弹起，又重重落回指挥席。
室颤波形短暂改变，很快再次衰减。
“肾上腺素，准备心肺复苏！”
沈瑶没有停下胸外按压，工程兵接过呼吸气囊配合通气，可监护屏上始终没有恢复有效心律。
“没用的。”
权限人格隔着能量壁看着这一切，“她的精神核心已经被主巢锁定，单纯从物理层面干预，救不回她。”
“除非……你能制造出同等强度的精神黑域，把她和主巢的连接隔开。”
精神黑域。
沈瑶的双手仍在按压，动作却慢了半拍。
方启明的情况突然闯进她脑中。
那个至今昏迷的技术主任，颅内曾出现由锚点和晶化核心构成的能量漩涡。
那道漩涡吞噬过起源体的精神冲击。
“长眠号！”
沈瑶冲到主控台前，手掌重重压在台面上。
“用方启明颅内漩涡的模型，复制一个能量场。”
“把他当时的数据全部调出来！”
“警告，模拟该能量场需要消耗当前可调用应急能源的百分之九十，且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
“一旦失败，舰内维生及通讯系统将相继停机。”
沈瑶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抖得厉害。
“我让你执行！”
她没有时间继续衡量得失。
这是她还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