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塞巴斯蒂安和艾米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以前读这首诗的时候,一直觉得徐志摩把英国写得这么美是因为他在恋爱,现在我觉得他说得对。”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金色卷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她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她还在看云。
“你读过很多诗吗?”他问。
伊莎贝拉的视线从云上收回来,看着他。
她挠了挠头。
“完全不是的,我不爱学习,这是我在中国的故事书上看到的!”
艾米丽站在鸽子长椅旁边,用手机拍了一张鸽子的特写,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伊莎贝拉。
“徐志摩是谁?”
“一个民国诗人,他的诗歌和爱情故事在中国很出名。”
塞巴斯蒂安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伊莎贝拉看着鸽子的方向。
伊莎贝拉说了一句更轻的话:“最后他是坐飞机出事的。”
她继续往前走,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踩在伦敦冬天的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沿着泰晤士河走了很久,河边的步道很安静,冬天的游客少,只有几个跑步的人和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妇。
河对岸是威斯敏斯特宫,哥特式的塔尖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河水的颜色是泥灰色的,翻着小小的波浪,每一道浪尖上都碎着一片淡金色的阳光。
伊莎贝拉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看着对岸的建筑,眼睛亮了一下。
“《魂断蓝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说,她的手指指着河对岸的某一点。
“滑铁卢桥,就是那座,电影结尾费雯丽就是从那里——”
她没有说完,因为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嘴里,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是一部很美的电影。”塞巴斯蒂安也看向那座桥。
泰晤士河的波浪拍着河岸,发出规则的、沉闷的哗哗声,一艘游船从桥下驶过,船上没有人,甲板上堆着折叠椅,被灰色的防水布盖着。
塞巴斯蒂安在她身后,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站在一个刚好可以看见她侧脸的位置。
他看见她看着滑铁卢桥,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OK,你们听好。”她说,她的声音变亮了,亮到你可以听到那句话的结尾有一个感叹号。
“我有消息宣布。”
艾米丽从栏杆上弹起来:“你怀孕了?”
“什么——没有!艾米丽!”
“对不起,继续,宣布什么?”
“Met Gala!”伊莎贝拉说。她把那封电子邀请函拿出来,在河边的冷风里打开。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Costume Institute”——塞巴斯蒂安念出声,然后停了下来。
“Met Gala。”
“Met Gala!”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邀请是真的。
“我也是前一天凌晨才知道的,差点以为看错了!”
“恭喜你。”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认真。
“超厉害!”艾米丽一把抓住伊莎贝拉的胳膊,蹦了一下。
“着装要求是‘The Garden of Time’——时间的花园。”她把最后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很慢,像是在念一首诗的标题,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已经在想我要穿什么,噢,我真想把伦敦的景象穿在身上,这里跨越了这么多年的美丽!”
她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风吹着她的头发,河对岸的滑铁卢桥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沉默地站着。
伊莎贝拉看着那座桥,然后转过头,看着塞巴斯蒂安,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
“嗯哼?”
“你记得《魂断蓝桥》里最经典的那个场景吗?”
塞巴斯蒂安的深棕色眼睛在泰晤士河的波光里亮了一下,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像一个陌生人,在滑铁卢桥上,在战时的伦敦,在一个随时会响起空袭警报的下午。
塞巴斯蒂安完全代入罗伊初见玛拉时的模样,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克制又礼貌。
“我记得,滑铁卢桥,大雾、空袭、乱世相逢。”
伊莎贝拉指尖轻轻攥紧栏杆冰凉的铁艺,眉眼瞬间染上玛拉的温婉与怯然。
她垂下眼睫,发丝遮住半边脸颊,轻声开口。
“警报快要响了,街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匆忙躲避,只有这座桥,安静得不像话。”
风骤然大了些,掠过桥面空旷的石栏,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绅士般放缓脚步,维持着初见时恰到好处的分寸。
“战争打乱了一切。”他的声线低沉醇厚,裹着英伦绅士的克制温柔。
“人群四散奔逃,命运却偏偏让我,在这里遇见你。”
他抬眼,目光温柔地锁住她,复刻电影里那一眼心动的开端。
“我该称呼你什么?”
伊莎贝拉抬眸,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又落寞的笑意。
“玛拉。”
“罗伊。”
他轻声回应,简单的两个名字,在萧瑟的河风里落定。
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哨音,空袭的预警步步逼近,整座城市即将陷入慌乱。
伊莎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没有台词了,她不记得电影里下一句是什么。
因为她看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发现他已经不是罗伯特·泰勒了,他还是塞巴斯蒂安。
那艘空游船从桥下完全驶过去了,甲板上的灰色防水布还在风里噗噗响着。
伊莎贝拉笑了起来,整个人从刚才那个沉浸在战争与离别里的女人变回了上东区的女王。
“这给了我灵感。”她说。
“雾的灰色,河的泥灰色,桥的石灰色,公园里那些枯玫瑰的赭色,还有阳光!”
她说得很快,快到句子和句子之间几乎没有间隙,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泰迪熊外套的毛领,她看起来像一团站在泰晤士河边的、正在燃烧的金色火焰。
艾米丽的手机终于按下了快门,咔嚓,照片里,伊莎贝拉站在河边,手臂还半张着,金色卷发飘得很凌乱,她身后是滑铁卢桥,桥上有一辆红色双层巴士正缓缓驶过。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他的酒窝又出现了,浅浅的。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伦敦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