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结束的时候,陈嘉树把草稿纸整理好按日期和科目分门别类,用一枚银色长尾夹夹住,边缘对齐得可以当尺子用。发布页LtXsfB点¢○㎡
伊莎贝拉靠在门框上,看他弯腰系鞋带,白衬衫领子翻在浅灰色毛衣外面,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一部她还没看过的独立电影的开头。
“明天还是下午两点。”他说。
“好,明天见,全能的神。”
他直起腰,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很小的笑容又出现了。
陈嘉树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伊莎贝拉在玄关站了几秒,看着电梯门合上。
曼哈顿的太阳还在天上硬撑着,但温度已经跌到了你呼出一口气立刻变成一团白雾的程度。
Soho的石板路上洒了一层薄薄的、像糖霜一样的雪。
铸铁消防梯从红砖墙面上伸出来,每一级台阶上都结着透明的冰棱。
精品店的橱窗里已经换上了早春的陈列,一件鼠尾草绿的真丝衬衫,一双鹅黄色的缎面高跟鞋,模特人偶的塑料手指上贴着一小片假雪花。
伊莎贝拉脚上是一双Prada的厚底切尔西靴,她刚从Blue Bottle买完冰美式,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就被认出来了。
“Oh my God——你是Queen Isa?”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尖到你以为是海鸥。
伊莎贝拉转身,一个穿着银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捂着嘴,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朝向她,像是在确认相机里的人和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同一个。
她的两个朋友站在她身后,已经在交换那种“我们要不要去问”的眼神。
伊莎贝拉咽下还没来得及吸的那口咖啡,把吸管从嘴边移开,弯起嘴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是的,是我,你们好。”
“我们昨天看了一整晚你的英国vlog!”高马尾女孩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你太可爱了!能和我们合影吗?”
“当然可以。”伊莎贝拉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腾出来,主动往她们中间凑了半步。
三个女孩同时举起手机,屏幕里挤进四张脸,伊莎贝拉在正中间,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冷帽下面的金色碎发被风吹到鼻尖上。
艾米丽站在两米外,手里端着热拿铁。
从Blue Bottle到这条街的拐角,二十米的直线距离,伊莎贝拉已经停了七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话,“你是Queen Isa吗?能合影吗?”,每次她都停下来,每次都弯起嘴角,每次都说“当然可以”。
艾米丽在心里给她这位刚涨了一百万粉的朋友打了一个“毫无巨星架子”的标签。
第八波来了。
两个女孩,一个穿着北面羽绒服,一个穿着一件二手皮草。
她们的发梢还沾着雪屑,显然是在街角那家古着店逛完之后听到“Queen Isa在外面”就马上追出来了。
“能合照吗?”穿皮草的女孩举着手机问,声音比高马尾轻一点,眼睛里的光和前面所有人一模一样。
“当然。”伊莎贝拉把冷帽往下拉了拉,又往她们中间站了一步。
咔嚓。
之后是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女孩的校服裙摆从羊毛大衣下面露出一截。
她很害羞,手指绞着书包带子,眼睛不敢看伊莎贝拉。
她妈妈替她说了——“她真的很喜欢你,能拍一张吗?”
伊莎贝拉把咖啡杯夹在胳肢窝下,蹲下来,和女孩平齐,歪着头靠向她的肩膀。
“这样可以吗?”女孩终于笑了。
咔嚓。
伊莎贝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人行道上的雪屑。
围观的人数在不断增加,有些人只是路过,看到那一小群人围着拍照,就也停下来举起手机。
在人群外围,有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互相推搡着肩膀,指着伊莎贝拉的方向,其中一个把手机镜头拉得很近,不知道在拍照片还是视频。
一个男的也走来了,二十多岁,穿一件印着某个潮牌logo的黑色卫衣,牛仔裤破洞的位置是精心设计过的,膝盖上方,刚好露出他并不在健身房练出来的膝盖。
他的头发用发胶抓过,抓得太用力了,刘海硬邦邦地翘在额头前面,像一排被冻住的薯条。
他站在离伊莎贝拉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显示出Instagram个人主页,准备让你扫码互关的角度。
他的嘴角带着一种他显然在镜子里练习过的微笑,舌头还顶了一下腮帮子。
伊莎贝拉正在给第九波的那个害羞女孩签一张从她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余光扫到了那个男的。
她没有转头,她只是把签名本还给女孩,她打算无视他。
但他以为她的无视是因为她没有注意到他。
“Hi,美女。”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五米之内的人都听到。
伊莎贝拉转过身,她的冰美式还端在手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那个男的往前走了半步。现在他离她只有不到一步了。
“我觉得你很漂亮,或许我们可以约会?”他说。
经过镜子排练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手机屏幕朝她推了推,Instagram个人主页上显示着他有两千粉丝,大部分是买来的,伊莎贝拉一眼就能看出来。
“互关一下?我的账号你看了肯定喜欢。”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她把冰美式换到左手里,右手空出来。
那男的把这个沉默当成了鼓励!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手抬起来,朝着她的肩膀伸过去,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大衣。
伊莎贝拉伸出手挡住了,她的手背碰到了他的手腕,啪的一声。
“把你的手拿开。”
那个男的愣住了,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五指张着,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坏掉的动画角色。
他的眼神在伊莎贝拉的眼睛和她挡开他的那只手之间来回弹,仿佛他的大脑正在紧急搜索“被当街拒绝后应该说什么??”的数据库,但没有找到任何结果。
伊莎贝拉没有等他重启。
她把手收回来,重新握住她的冰美式。
那个男的把手收回去了,他的嘴角还在试着维持那个半笑,他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都在看他,有人举着手机,肯定已经拍了视频,而且已经在排队上传。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许是“至于吗”,也许是“就碰一下”。
他转身挤出了人群,黑色卫衣的背影消失在Soho那条小巷的拐角处。
艾米丽走到伊莎贝拉身边,把拿铁从消防栓上拿回来,她的眼睛还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你没事吧?”
伊莎贝拉吸了一口冰美式。
“没事,我真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