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赤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白板笔攥在手里,笔尖对准玄关方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SAT题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发布页Ltxsdz…℃〇M
“我俩?”
亚历山大把搭在臂弯上的围巾换到另一只手上,摊开双手,掌心朝上。
他耸肩的动作是艾弗里家基因里自带的、让人没法真正对他们生气的表情。
“什么也没干,女士。”
陈嘉树的手指停在眼镜框上,他摊开另一只手,动作比亚历山大慢了半拍,像是觉得这个姿势很蠢但不得不配合。
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又移开了。
伊莎贝拉的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弹了两轮。
亚历山大站在声控灯下,冷白光照得他下颌线很锋利,陈嘉树靠在走廊另一侧,暖黄色灯光从客厅漫过来,看起来完全是个亚裔最顶级的帅哥。
两张脸放在同一个画面里,像素过高,她的火气被视觉皮层拦截了百分之七十。
她用白板笔指了指客厅方向。
“进来吧,坐一会儿再走。”
亚历山大拎起甜品盒子走进客厅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重新盘腿坐回白板前面了。
她把铅笔捡起来,三两下把头发挽好,低头继续在白板上写那行没写完的面试时间轴。
陈嘉树最后一个进来。
他走回茶几前面,拿起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茉莉花茶,靠在沙发扶手上,没坐下。
亚历山大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甜品盒子放在茶几上,正好挨着陈嘉树刚才拆开的那个盒子。
两个一模一样的淡绿色盒子,两条奶油色缎带,像镜像。
“你俩经常买同一家的甜品,”伊莎贝拉头也没回,“品位趋同了是吧。”
没人接话。
陈嘉树低头喝茶。
亚历山大把咖啡杯从边柜上拿过来,发现咖啡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的水珠滴在他西装裤上,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茶几分层架的最上层。
壁炉里的木柴又塌下去一小截,火星溅起来,在空中亮了一瞬就灭了。
伊莎贝拉把白板上最后一个时间节点写完,退后一步审视整个框架。
她的视线有点模糊,SAT词汇表在她脑子里和面试日期搅成一团,白板上的字开始重影。
她把白板笔放下,转过身,盘腿坐在地毯上,脑袋靠在沙发坐垫边缘,打了个哈欠。发布页Ltxsdz…℃〇M
声音很轻,但是嘴张得很大,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亚历山大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陈嘉树。
陈嘉树正把茶几上的SAT真题集按科目重新排列,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过一千次。
“你困了。”
陈嘉树没抬头。
“我不困。”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了。”
伊莎贝拉把脑袋从沙发坐垫上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他。
“我不觉得噢。”
陈嘉树终于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动了一下,笑了起来,什么都没说。
亚历山大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观察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模式,像两台调到了同一频率的对讲机,说话的人不用解释,听话的人不用确认。
这让他感到很不爽。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
伊莎贝拉又打了个哈欠,这次的哈欠打得她眼角挤出了一滴眼泪。
她用T恤袖子随便擦了一下,站起来,把白板笔扔进茶几下面的笔筒。
“行了,我决定今晚投降。”
她走到客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方向。
“亚历山大,你今晚别回你那边了,太晚了,哥哥那间房空了,床单上周刚换过。”
她顿了顿,看了陈嘉树一眼。
“陈嘉树你也住下吧,客房你认识,上次你帮我整理完推荐信资料就是住的那间。”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客厅里有大概几秒钟谁都没开口。
亚历山大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我没问题。”
陈嘉树把排列好的真题集摞成整齐的一摞,用手掌压了压封面。
“我也可以。”
伊莎贝拉已经困到没力气分析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为什么突然变得像果冻一样稠!
她摆了一下手,转身往二楼走,脚踩在楼梯上,一步,两步,走到第五步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声音。
亚历山大的声音,压低了的,带着那种他开董事会时才会用的礼貌语气。
“客房在二楼走廊尽头,你应该比我熟。”
然后是陈嘉树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谢谢提醒,哥哥的房间在走廊右手边第二间,比客房大,但床垫偏软,如果你腰不好的话建议——”
“我的腰很好。”
“我只是提供信息。”
伊莎贝拉站在楼梯中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进二楼浴室,把门关上,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被SAT和藤校联手揍了一顿,黑眼圈快掉到颧骨上。
她把铅笔从头发里抽出来,头发哗地散开,她把冷水拍到脸上,刷牙,涂爽肤水,抹面霜,每一个步骤都比平时快一倍。
楼下的声音穿过浴室门,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但偶尔有几个音节会突然拔高,像是有人在强调什么观点,另一个人在温和地反驳。
她推开浴室门,穿着拖鞋走到二楼走廊。
楼下客厅里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移到楼梯口了。
陈嘉树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指着客厅方向,正在说什么“现在已经太晚了,我没有什么心情和你对话,先生。”
亚历山大地板站在楼梯下面,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冰摇咖啡。
“你错误估计了自己的重要性。”
伊莎贝拉把拖鞋踩在走廊地板上,两步走到楼梯口,一只手撑着栏杆,探出上半身。
“你们两个——安静点行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产生了足够的混响效果。
楼下两个人同时抬起头,两张脸在楼梯间暖黄色的壁灯下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
陈嘉树的表情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迅速但不慌乱。
亚历山大的表情像是在董事会上被人打断了发言,但发现打断他的人是最大的股东,于是他选择闭嘴。
“晚安。”
伊莎贝拉说完,转身往回走。
她走到哥哥房间门口,推开门,打开灯,房间很干净,床单是她上周让家政换的灰蓝色亚麻款,床头柜上还放着哥哥之前和亚历山大一起打球赢的奖杯。
他们那时候都属于上东区联队。
她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路灯下空无一人。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两个人的脚步频率不同,一个比较快也比较轻,是比较短的那个落脚之间的距离;
另一个比较慢也比较重,是皮鞋踩在老木头楼梯上的声音。
她转过身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把大衣和西装外套都脱了,只穿着白衬衫,领口那几颗扣子还是敞开的,衬衫下摆从西装裤里抽出来一半。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表情和他在玄关看陈嘉树时完全不同。
“哥哥最近搬走了吗?”
伊莎贝拉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她太困了,困到没有精力去分辨亚历山大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搬走很久啦,他跟马丁的姐姐住到了一块,他们准备结婚了。”
亚历山大走进房间,在她面前停下来。
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他伸出手,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从窗台边拉近了一点。
亚历山大的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腕上方,小臂的皮肤贴在她T恤后腰的位置,体温比她高。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停留的时间比一个标准的晚安吻长了很多。
“晚安,你知道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嘴角那个笑和他刚进客厅时完全不同,只有一种他把所有复杂情绪都折叠好之后才会露出来的简单。
伊莎贝拉看着他转身走向隔壁房间,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关上门的动作很轻,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走廊另一边,陈嘉树站在客房门口。
他已经把灰色毛衣脱了,搭在手臂上,只穿着白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是扣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拿着眼镜,正在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
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五官比平时多了几分攻击性,左边眉尾那道细小的疤痕在走廊壁灯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推了一下镜框,隔着镜片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教科书般的平静。
“晚安。”
他的声音比在客厅时轻了一半。
客房的门关上了。
伊莎贝拉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大概五秒钟,伸手把灯关掉。
黑暗里,隔壁两间房的灯光分别从门缝下面漏出来,两道光条平行地铺在她的地板上,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轨道。
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