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木柴塌下去一小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嘉树把红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用食指轻轻点在她刚写的那行“优先哥大”下面。
“哥大和宾大不会同一天面试,哥大的面试一般在工作日晚上,宾大的信息会通常在周六上午。”
“但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建议你提前给两边的招生办发邮件确认具体时间和地点,发邮件的时候记得用正式格式,你知道怎么用敬语称呼招生办副主任吗?”
“‘Dear Dr.’加姓氏,如果她有博士学位的话。如果没有,‘Dear Ms.’加姓氏。结尾用‘Sincerely’。不要用‘Best’,”
她用白板笔的笔尾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真棒。”
他收回手,把手指插回毛衣口袋里,靠在沙发扶手上,笑了起来。
门铃响了。
深夜的门铃声在布兰切特家的门厅里荡开,穿过走廊,穿过半掩的客厅门。
池塘里的水本来已经平静了,现在又被搅动了。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今天她随便穿了一件T恤,搭配一条短睡裤,下摆遮到大腿中段。
她的头发用一支铅笔松松地挽在脑后,已经有一半散下来了,金色发尾扫在她后颈上。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在深夜里和SAT分数死磕了很长时间、已经放弃所有形象管理的高中生,而不管门外是谁,她都不打算用这副样子去开门!
“你去开门吧。”
她对陈嘉树挥了一下手。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见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陈嘉树把红笔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框,整了整灰色毛衣袖口。
他绕过沙发,穿过走廊,脚步很轻,手握在门把上,往下按,门开了。
亚历山大·艾弗里站在门外。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亮着,冷白色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大衣里面是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好几颗扣子。
亚历山大的头发被晚风吹乱了一点,额前有几缕散下来,和他在电视上讲话时那种每一根头发都被造型师固定住的完美形象完全不同。
他的左手拎着一盒淡绿色包装的甜品盒子,右手拿着一杯冰摇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滑,滴在他手指上。
亚历山大本来是打算白天来,但飞机晚点,他想她最近在熬夜准备SAT和藤校面试。
他没想到来开门的会是一个穿灰色毛衣、戴细框眼镜、袖口整齐卷到小臂的年轻少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嘉树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他的目光越过陈嘉树的肩膀,穿过走廊,落在客厅方向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哥大和宾大不会同一天面试,陈嘉树你刚才说的,如果它们真的同一天,我就把白板吃下去。”
他听到她说“陈嘉树”,语气和他每次在电话里听到她说“亚历山大”时完全不一样。
更随意,更理所当然。
像这个人在她生活里已经存在了太久。
“晚上好。”
亚历山大先开口。
“伊莎在吗?”
他说她的名字时,尾音往上抬了一点点,抬到一半又被他压回去了,因为他看到陈嘉树身后走廊尽头的地板上散落着好几本摊开的SAT真题集和一张被风从白板上吹下来的绿色便签条。
“在,正在茶几前规划SAT提分策略和藤校面试时间轴,今晚她参加了画廊招生聚会,拿到宾大、布朗和哥大招生官的联系方式。”
“我想她现在需要睡觉了,如果她告诉你她需要再喝一杯冰摇咖啡,她不需要。”
陈嘉树的声音和他讲题时一样平稳。
亚历山大把手里的冰摇咖啡放在玄关边柜上,他把甜品盒子也放在旁边,和那杯正在凝水珠的咖啡并排。
他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搭在臂弯上。
“哪几位招生官?”
“宾大的地区副主任,女性,姓氏可能是博士头衔,布朗的校友协调员,男性,没有带名片但记下了她的邮箱。”
“哥大一位刚从招生办转到校友关系部的女士,女性,主动递了名片,现在名片目前全部收在伊莎贝拉的简历夹最里层。”
亚历山大靠在玄关墙壁上,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他的灰蓝色眼睛在声控灯的冷白光下显得格外浅,像两块被水反复打磨过的玻璃,表面平静,底下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在流动。
亚历山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里还拿着的那杯冰摇咖啡,把杯子也放在边柜上。
咖啡已经完全凉了,杯壁上凝出的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滑,在边柜的木质表面上留下一小圈水印。
他想起伊莎贝拉说的话,她想脱去光环,他当时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继续开他的会。
现在亚历山大站在她家门口,门里是她的家教。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脱去光环”的时候,她不只是想脱去她父亲的光环,她也想脱去他的光环。
陈嘉树靠在玄关另一侧墙壁上,他也在看他。
必须承认,这男人是曼哈顿用钱和权力堆出来的活体标本。
剪裁凌厉的西装剥开了纽扣,露出衬衫下隐约的肌肉线条,这张脸,上帝大概多花了几秒钟去捏。
亚历山大靠在玄关墙壁上,双手交叉搭在胸前,看着陈嘉树,笑容看起来很冷漠。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显得松弛,像一头暂时收起爪子的猎兽。
“这么说,最近一直都是你在帮助伊莎,很感谢你的付出,家教先生。”
“噢,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分内之事。”陈嘉树推了一下眼镜框。
“我替伊莎感谢你,要来点甜品吗?”
亚历山大向陈嘉树伸出了手,语气懒洋洋的,像在施舍。
“不用了,不劳费心。”
陈嘉树往客厅方向偏了一下头,声音压低了半分,握住了亚历山大的手。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伊莎贝拉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剪断了玄关里绷到极限的弦。
“你俩站门口干啥呢?!”
她从客厅探出半个身子,铅笔从头发里滑出来掉在地毯上,金色长发散了满肩。
她光着脚踩在波斯地毯的边缘,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攥着白板笔。
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