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陈嘉树还是十点到的。发布页Ltxsdz…℃〇M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他准时出现在布兰切特家那扇铜门外面,拎着电脑包。
不管伊莎贝拉前一天晚上喝了多少酒、跟谁吃了饭、在社交媒体上又上了几轮热搜,第二天,学习。
雷打不动。
亚历山大昨晚就坐着私人飞机飞华盛顿了,走之前给伊莎贝拉发了条消息。
她那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手机从手里滑进被子里。
———
伊莎贝拉现在刚洗完澡,头发没吹干,发尾还滴着水,几缕贴在脖子上。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一条深色运动短裤,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烤箱里有家政早上热好的可颂,她拿了半块,吃了一口又放回去。
没胃口。
陈嘉树进门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里刷TikTok。
他看了她一眼,把电脑包放在餐桌上,水杯搁在茶几旁边,开始收拾她乱扔的申请材料。
他知道哪份材料是宾大的,哪份是布朗的,哪个文件夹里放着她的推荐信草稿。
“今天能不能不学?”
伊莎贝拉把手机扣在肚子上,声音从沙发里软绵绵地飘出来。
“不能。”
“就一天,你就不累吗?”
“不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只眼睛,从枕头边缘看着他。
“陈嘉树,我真的学不进去,我觉得我已经很优秀了。”
陈嘉树没理她,他走到餐桌前面,把电脑打开,点开一份文档。发布页Ltxsdz…℃〇M
这是他的老习惯,先开文档,再摆材料,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背对着沙发,肩线很稳。
伊莎贝拉发现他今天穿了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好像也剪短了一点,后颈的线条露出来,很干净。
她又把身子侧过来一点,卫衣下摆跟着往上蹭,露出后腰一片皮肤。
她没注意,但陈嘉树刚好回头,视线正正落在那里。
她后腰上有颗痣,很小,颜色很淡,像刚削尖的铅笔在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
卫衣不长,运动短裤的裤腰也低,那一小截腰在窗边漏进来的光里白得晃眼。
伊莎贝拉刷了两下手机,感觉到有人看她。
她回头看过去的时候,陈嘉树已经坐下来了,低头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但她还是看见了他咽口水的动作,很浅,藏在领口上面那一小块喉结微微往上顶了一下。
她突然想逗他。
“你在看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点笑。
“你的申请文书,我在想着怎么帮你修改。”
“我是说刚才。”
陈嘉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他抬起头,隔着那副细框眼镜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在镜片后面像一缸被盖子盖住的墨水。
他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是很浅的那种,只有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在看你什么时候能坐起来。”
“骗人。”她抱着枕头坐起来一点,卫衣下摆顺着动作滑回去,盖住那颗痣。
陈嘉树没否认,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
他今天穿的白衬衫,下摆从毛衣里面露出一小截。
他擦眼镜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伊莎贝拉就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他,等他说话。
“话说我在看关于中元节的材料,妈妈说在这天会有很多禁忌,在美国也会有这些禁忌吗?”
“你看了多久?中元节已经过去了。”他问,没抬头。
“就,半夜三小时吧。”
“讲到什么鬼月禁忌,什么半夜不要晾衣服,不要拍肩膀,还有什么,糯米可以驱邪,反正就是那一套。”
“我看完之后去上厕所都得开灯。”她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好笑,抓了抓头发。
“我感觉我的作业里面才有鬼呢,我一点也不想学习!”
陈嘉树把眼镜重新戴上,抬手推了推镜框。
他的目光这次直直看着她,不闪不避,听起来正气凛然。
“你作业里没鬼,有鬼也不会挑白天来找你。”他说。
“而且你这里——”他用钢笔指了指茶几上的材料。
“比鬼还难缠的是你的不专心。”
伊莎贝拉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把抱枕朝他扔过去,正好打在他肩膀上。
陈嘉树接住抱枕,放回沙发上,没还手,只是嘴唇弯了一下。
“我今天真不想学。”她跳下沙发,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走到他身边。
她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老师,我们出去玩吧,天气这么好,不出去浪费了,天阳气重,得多晒太阳,不然晚上容易撞鬼。”
她一本正经,眼睛却亮亮的,像藏了一只准备逃跑的兔子。
陈嘉树叹了口气。
他把钢笔帽拧上,把电脑合了,把错题本也放进包里。
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他其实也早就知道今天的学习计划会泡汤。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就这么一回。”
伊莎贝拉小跑着去玄关,弯腰拿鞋的时候,卫衣大敞,他又看到那颗痣。
这次它在卫衣下方一点的位置露出来,被摇摇晃晃的衣服贴着。
陈嘉树移开视线,把外套拿在手里,走到门口去等她。
“陈嘉树。”她一边系鞋带一边叫他。
“嗯。”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烦了?就是,明明申请季这么紧张,我还老拉着你胡闹。”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手已经搭在门把上。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不会。”
“真的?”
“真的。”
他拉开门,外面的阳光一下涌进来,把玄关照得发白。
他先一步走出去,又回头看她。
伊莎贝拉笑了,她跳出门,跟在他后面,头发在太阳底下很快被晒得半干。
她走过他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陈嘉树没躲,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让她走在自己前面。
他走在她身后,隔了半米,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翘起来的发尾和那双白球鞋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