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园的十一月末,挂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之间,空气凉,光很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草地上满是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遛狗的银发老太太,追飞盘的大学生,靠在树下弹吉他的流浪歌手。
甚至还有伪装成路人来约会的明星。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压着石板路叮叮当当地过去,惊飞几只鸽子。
伊莎贝拉走在前面,像进了菜市场。
她的眼睛比街边那些小摊还忙,左边刚扫过一个卖椒盐卷饼的黄蓝配色餐车,右边又被一间卖手工蜡烛的白色棚子勾住了。
她穿的那件浅灰色卫衣在太阳底下看起来很软,配着深色运动短裤和一双白球鞋。
“陈嘉树!你闻到了吗?那个肉桂味,是热苹果酒加肉桂卷。”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陈嘉树走在她身后,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他只拿了个黑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她刚才买的东西。
手机、钱包、一包撒了辣椒粉的炸薯条,那袋薯条她只吃了几口。
“闻到了。”他说。
“我想吃这个。”
“你从出门到现在已经吃过一个可颂、一根烤肠、半根烤玉米、试吃曲奇和一袋薯条,这是不健康的吃法。”
“那也不错,阳光,草地,肉桂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像个诗人一样张开手。
“多浪漫的死法。”
“你死不了,你只会撑到走不动路,然后让我背你回去。”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
中央公园的风从湖那边吹过来,把她还没干透的发尾吹得扬起来,轻轻扫过他的肩。
他往旁边让了半寸。
“你会背我吗?”
“不会。”
“你会。”
“伊莎贝拉。”
“陈嘉树。”她学着他的语气,偏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总是说这个不健康,那个不行,可是这样的话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陈嘉树看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她小跑两步跟上去,手很自然地抓住他外套袖口一角,他僵了不到半秒,没甩开,两个人就这样沿着步道走。
经过那辆卖热苹果酒的小推车时,伊莎贝拉又停下了。
她看看菜单,又看看陈嘉树,然后松开他的袖子,把两只手合十举到下巴前。
“来两杯热苹果酒这个主意怎么样!”
陈嘉树看着她,她今天没化妆,眉毛淡,眼睫毛湿湿的,像刚下过一场小雨的晴天。
他嘴唇动了动,想拒绝,然后不知道想起什么,说了一句:“你昨天是不是没吃早餐?”
“我吃了一根香蕉。”
“那再来一杯苹果酒,糖分今天爆表了,你今晚别想再吃甜点。”
他走到推车前面,和摊主说了句什么,付了钱。
伊莎贝拉在旁边偷偷地笑了,摊主把杯子递过来,纸杯外面套了圈深红色杯套,热气从杯盖孔里往外冒。
她接过来捂在手里,低下头闻了一下,像猫在判断这杯东西值不值得冒着烫嘴的风险下口。
“给你先喝。”
她突然把杯子举到陈嘉树面前。
“不用了。”
“你付的钱,第一口应该给你。”
“我不喝甜饮料。”
伊莎贝拉往前凑了一点,纸杯差点碰到他下巴。
陈嘉树退了一步,拿她没办法,低头就着杯口喝了一小口。
苹果和肉桂和热腾腾的蒸汽灌进他喉咙,他皱了一下眉,太甜了。
“好喝吗?”
“给我。”她心满意足地接回去,小口小口地喝。
两个人找了个坡度很缓的草地,阳光刚好铺在上面,陈嘉树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野餐布,铺在草地上。
伊莎贝拉把纸杯放在一边,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下去,头发散在浅蓝色的布上。
她眯起眼,看着天,声音被太阳晒得软绵绵的:“我决定以后每个周六都出来晒太阳,学习可以挪到晚上。”
“你今晚回去把布朗那篇改完再说这句话。”陈嘉树坐在她旁边,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
阳光打在他侧脸,照得他皮肤比平时更白,连眉尾那道疤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好扫兴。”她翻了个身,面向他,手撑着头。
陈嘉树从帆布袋里拿出由伊莎贝拉采购的薯条,打开,自己拿了一根放进嘴里。
很油,辣椒粉很冲,完全不是他会主动买来吃的东西。
他嚼着,说:“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味道?”
伊莎贝拉从野餐布上坐起来,把热苹果酒递给他。
“你不喜欢的话,只能说明你没什么品味呀,甜的和辣的刚好配一下。”
他这次没拒绝,杯子很小,两个人的手指在纸杯外面碰到一起。
他的指尖很凉,她的是热的。
风从湖面吹过来,把野餐布的角掀起来一下。
伊莎贝拉往后一倒,又重新躺下,看着树梢上慢慢移动的云。
“真想每天都这么惬意!”
陈嘉树把薯条袋子折好,把苹果酒放稳。
树影在他身上轻轻晃,像时间忽然慢下来。
他低头看伊莎贝拉,她已经闭了眼,手指交叠着放在肚子上,像在晒太阳,又像在做一个很短的梦。
他坐了挺久,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和草地被太阳晒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