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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两排冷杉上缠满灯串，门厅的复古唱片机在放Bing Crosby的《White Christmas》，声音从半掩的铜门里漏出来，把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圣诞直接搬到了公园大道。
客厅里立着一棵诺德曼冷杉，金色和香槟色的球饰挂得满满当当，树顶上没有星星，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布兰切特家祖传的天使雕像，那是伊莎贝拉曾祖母留下的，据说是从欧洲小拍卖会上带回来的。
壁炉烧得很旺，火光把每个举着气泡苹果汁杯的人脸都照得红扑扑的。
今晚来的人很杂。
许多高中生、姐妹会成员、几个私立男校的熟面孔、两个从布鲁克林溜来的初中生，还有三四个不知道是谁家亲戚带来的小学生，穿着丝绒小西装和漆皮鞋，在走廊里追来追去，像被糖果喂多了的仓鼠。
伊莎贝拉站在圣诞树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粗花呢连身裙，领口和袖口滚着的银色边，头发吹得蓬松地垂下来，耳垂上一对水滴形钻石耳环。
她面前的长桌上摆满礼物盒，每一个都包得很漂亮，深绿、酒红、香槟金，缎带卷出精致的小环，旁边放着一本宾客名单和一支香奈儿签字笔。
“伊莎贝拉，你今晚真的很美，我不是随便说说。发布页Ltxsdz…℃〇M”
一个高瘦的私立男校十一年级男生接过她递来的礼物，眼睛像含情。
“谢谢你，威廉，你的西装今晚也很得体。”她笑，音调恰好。
“这条裙子是不是那个，那个新一季的Chanel？我在Ins上看到过。”
一个女生说，接过礼物时先没看盒子，先看她。
“你眼光真好，但我今晚这条不是秀款。”伊莎贝拉笑了笑，眼睛微微弯起，“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造型师推荐给你。”
“你连造型师都有？”另一个女生小声惊呼。
“只是帮我收拾衣柜的。”伊莎贝拉说，语气淡淡，能让所有人记住这句话。
礼物一份份少下去。
每个接过的人都要说几句好听话，感谢、赞美、套近乎，或者假装漫不经心地展示自己和布兰切特家有多熟。
伊莎贝拉太熟悉这套了！
她从小在母亲的慈善午宴上就学会了分辨哪一种笑容是真心，哪一种笑容背后在算你能给她带来什么。
今晚这些人，大部分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对她说什么。
她也就陪他们把这出戏演完。
因为她是这个家的女儿，这是她每年圣诞的任务，像给树顶上的天使擦灰一样自然。
有几个低年级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她的耳环和鞋子，声音不大，她没戳穿。
她知道这些女孩以后会长成下一个她，或者下一个安娜。
上东区的女孩们总是这样，一边仰望你，一边丈量你站的地方自己什么时候能站上去。
有人拉了一下她裙摆，她低头，是一个还没到她胸口高的小男孩，穿着酒红色天鹅绒小西装，领结有点歪，额头上出汗，头发黏在脑门上。
他仰着脸，眼睛黑亮黑亮的，和糖珠子一样。
“伊莎贝拉姐姐。”他叫她，声音奶声奶气，故意压得很低。
“怎么啦？”她弯下腰。
他忽然把一个折得有点发皱的小纸条塞进她手里，动作飞快，像塞了颗糖果又把手藏回身后。
纸条折成三角形，边缘还有铅笔灰。
她展开一看，上面用圆圆的字写着：“你真好看，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我会给你发圣诞祝福。”
后面还画了一颗很丑的星星。
她直起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摊开手，朝那小男孩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软，带着点姐姐的纵容，又带着点上东区女王的距离感。
她伸手拨了拨他歪掉的领结，说：“你对我来说太小了，宝贝。”
那男孩脸刷地红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明年就长高了”。
旁边几个高中生全笑了，有一个还学着那男孩的语气对旁边的女生说：“我明年就长高了，天哪，太可爱了。”
伊莎贝拉没再管他，继续发下一份礼物。
一个姐妹会的成员凑过来，小声说：“你连小学生都收编了，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把礼物盒塞进她怀里，说：“收好，你鞋带散了。”
那女生低头一看，鞋带根本没散，再抬头时伊莎贝拉已经转过身去和下一个宾客笑了。
礼物发到最后，桌上的盒子只剩几只。
伊莎贝拉的手机在身后响了，一个十年级男生接过礼物后说：“听说你今天开帕拉梅拉回来的？梅森送的？”
她没回答，只是把签字笔收进包里，笑了笑说：“你消息真灵通。”
那晚所有人都拿到了礼物。
客厅里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天使雕像在树顶安静地闪着光。
伊莎贝拉站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雪，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它丢进了壁炉，火光跳了一下，把纸条吞掉了。
今晚的隐藏任务是找出谁是写那封匿名信的人，游戏已经开始了。
猫已就位，老鼠在哪里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