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狼藉已经被管家和保洁抹得干干净净,地毯吸过,杯子收走,礼物重新摆好,圣诞树扶正,壁炉里换了新柴火,连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酒和大麻味的味道都被开窗通风换成了冬晨气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整栋房子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忽略客厅茶几上的杂志和沙发缝里还卡着一片金色圣诞球包装纸的话。
伊莎贝拉醒的时候快十点了,昨晚临睡前陈苏西和艾米丽非要一起睡,陈苏西的胳膊搭在她腰上,艾米丽的脚在被子另一头抵着她的脚踝。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跟高中一年级睡衣派对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伊莎贝拉那张床有六尺宽,足够三个人呈不规则几何体摆放还不会有人掉下去。
“你俩昨晚打呼了!”
伊莎贝拉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金色鸟窝,脸上的面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黏在枕头边上,皱成一团绿色的塑料纸。
“我没有。”陈苏西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着。
“艾米丽打的。”
“艾米丽不在服务区,别造谣。”艾米丽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她们花了快四十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吹头发,护肤,化妆。
伊莎贝拉坐在化妆镜前面,陈苏西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给她递刷子,艾米丽站在窗边,就着自然光帮陈苏西选眼影色。
三个人像一条小型生产线,中间穿插着关于昨晚谁跟谁翻脸、谁哭了、谁在警察局走廊上扯了谁的头发、叶莲娜那件貂皮大衣是不是真的、以及安娜以后在学校还能不能抬头做人的零碎讨论。
等到她们终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伊莎贝拉的妈妈张小玲坐在餐桌旁,端着一杯茶看手机,旁边是伊莎贝拉的爸爸,正拿着一张报纸,看的是手机上的推送。
“小宝宝们,我们提前回来了。”张小玲放下手机,目光从三个女孩脸上一一扫过去。
她看得很仔细,最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带着满意的笑。发布页Ltxsdz…℃〇M
“三个可爱的女孩,昨晚没睡太晚吧?”
伊莎贝拉看了陈苏西一眼,陈苏西看艾米丽,艾米丽看地板。
三个人同时开口:“没有。”
“很早睡的。”
“我十点就困了。”
张小玲笑了一下,她站起来,在伊莎贝拉脸上亲了一下。
“出去玩吧,今天天气好,别闷在家里,你爸和我下午要去参加个午宴。”
于是三个女孩手挽手出了门。
伊莎贝拉走在中间,左边陈苏西,右边艾米丽,伊莎贝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短款羽绒服,里面是奶灰色羊绒衫和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头发半扎着。
先去麦迪逊大道,然后是第五大道,再然后是SoHo。
她们是一群被放出了笼子的鸟,从这家店飞到那家店,袋子越提越多,从服装到鞋,从配饰到香氛,从护肤品到那种放在家里根本不会用但包装太好看了所以就买了的护手霜。
“我不一定会用这个,但我一定想拥有她。”
陈苏西在一家买手店里试了一件大衣,在镜子前面转了好几圈,看价格标签的时候脸绿了,被艾米丽一把推回试衣间:“你别看价格,看穿上那个大衣之后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
陈苏西又看了那个眼神,深吸一口气,掏了卡。
伊莎贝拉在旁边看着,她喜欢这样,就只是三个朋友在圣诞节这天,在纽约,花自己挣的和家里给的钱买自己开心。
狗仔当然也来了,大概是从布兰切特家门口跟过来的。
一个扛着长焦镜头,一个拿手机在旁边拍视频。
伊莎贝拉注意到他们的时候,正从一家店里出来,手里提着袋子,陈苏西和艾米丽一人手里还有两个。
那个长焦镜头从街对面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后面伸出来,快门声在嘈杂的第五大道上根本听不见,伊莎贝拉看到了那截白色的镜头。
伊莎贝拉只是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抬起头,迎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松弛感满满。
那个狗仔拍完几张之后,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大概是看到伊莎贝拉没有生气,胆子大了些,朝这边喊了一句:“伊莎贝拉,今天气色很好啊!比以前的照片好多了!”
陈苏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伊莎贝拉转过头,对着那狗仔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少拍我几张丑图,比什么都重要,好吗?”
那狗仔笑了,肩膀一耸,镜头重新举起来,快门声又响了。
那个表情被后来“她们来自上东区”放出来的时候,配文只有一行字:“lsa小姐圣诞街拍——是谁说她今年状态不行了?”
三个人逛到下午两点多,袋子已经多到拿不下了!
伊莎贝拉去取车,她今天开了那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出来,梅森送的那辆。
陈苏西在副驾驶上坐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这车里的香薰都比我家客厅贵。”
艾米丽则在后座把安全带扣来扣去玩,说:“这个扣子的声音听起来和在开保险箱一样。”
车上了高速,往北开,她们没定目的地,只是觉得在城里逛够了,该出去透透气。
伊莎贝拉在方向盘后面跟着Coldplay的节奏敲手指,陈苏西在副驾驶刷手机,艾米丽在后座吃薯片。
大家偶尔叽叽喳喳地聊点学校里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啦,哪个男的最近在雄竞,还有老师们的圣诞礼物都给了吗。
窗外的哈德逊河在冬天的太阳下面闪着银光,路边偶尔闪过一片还没化的雪。
扫兴的是,仪表盘上跳出来一个提示,油不够了。
伊莎贝拉看了一眼油表,骂了一句脏话。
她记得昨晚停车的时候没这么低,大概是开出来的时候忘了加,最近的加油站在下一个出口后面,还有大概十几公里。
帕拉梅拉的油箱比她想象中更不经跑。
陈苏西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油表:“还能撑到吗?”
“大概能,但不能保证。”
“你不能把帕拉梅拉开到高速上抛锚,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吧。”艾米丽在后座说。
“我会处理好的。”伊莎贝拉说,她掏出手机,打开导航,下一个出口后面确实有个加油站,但位置很偏,她减了点速,车平稳地滑到出口,拐下高速。
路变窄了,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林和几栋零星的房子,油表指针又往下掉了半格。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车。
是一辆黑色的本田,跟得很近。
伊莎贝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车的挡风玻璃后面,一顶灰色毛线帽,一台小型摄像机架在副驾驶上。
是那个狗仔,他居然还在跟,从第五大道跟到了高速,从高速跟到了这个郊外出口。
陈苏西也看到了,转头问伊莎贝拉:“后面那个是不是刚才那个?”
“是,噢,他大概比圣诞老人还要敬业。”
“我们要不要甩掉他?”
“在这条路上?”伊莎贝拉看了一眼路况,单向车道,两边是树,前面看不到任何可以拐弯的地方。
“甩不掉,而且我快没油了。”她想了想,踩了一脚刹车。
车速慢下来,后面那辆本田也慢下来,保持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
伊莎贝拉把车停到路边,打了双闪,那辆本田也停了。
伊莎贝拉开门下车,冬风灌进她衣领里,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朝那辆本田走过去,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戴着那顶灰毛线帽,摄像机上贴着某家小媒体的台标。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还在硬撑:“布兰切特小姐,我只是在正常工作——”
“你现在有别的事情吗?”伊莎贝拉问。
那狗仔愣了一秒:“什么?”
“我想拜托你帮我加油,你会吗?”
“我会,但你的车?”
“我的车快没油了,前面三公里有个加油站,如果我开不到那里,我就要在路上拦车。”
“如果你现在帮我一个忙,你去加油站帮我买一桶油提过来,我就让你拍一张独家照片,怎么样?”
他看了眼伊莎贝拉身后的帕拉梅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苏西和艾米丽,最后视线落回伊莎贝拉脸上。
“你还真是会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