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雁门百姓。发布页LtXsfB点¢○㎡”
说完这句话,长孙无感走了。
李世民看着小舅子背影,眼中意味深长,斜眼瞥向李五问道:
“你觉得,无感如何?”
“恐怕,二公子你低估了他。”
李五语气充满着犹豫和不确定,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
只因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哦?”
李世民惊疑一声,转过头,等着听下文。
“初掌兵权,便杀伐果决。一般这种人,必不得下属拥护。可他心中,却深念百姓之疾苦。”
李五闭上眼,长出一口气,经过了一系列思想斗争,才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二公子,若真如长孙公子所说!大隋命数已定,那么…您身为陇西李氏嫡子,又有长孙家一门三杰相助,群雄逐鹿,这天下未尝~”
“别说了!”
没等李五说完,李世民突然出言打断:“我不信,大隋就这样完了!我会去见陛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
走向雁门的这段路,李二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少年壮志,豪气凌云。
自己不该是卫霍么?
怎么一转眼,我大隋眼瞅着就要完犊子了?
但愿,无感说的是错的。
对,他年纪还小,不可能事事都算对~
说不准,这次就说错了呢?
一定要是错的啊~
心中思绪万千,李二都不知道自己咋到的雁门关。
直到那三个威严的大字出现在眼前,呼吸突然不自觉粗重起来。
“呼~呼~呼~”
连迈了三次腿,却未曾往前一步。
眼前这道关隘,仿佛已经化为了洪水猛兽,那两扇厚重的城门,更犹如两颗森寒矗立的獠牙。
自己一进去,就会被咬碎吞噬。
咕嘟~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不管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进去!
…
身着隋军甲胄的李世民并未遭到阻拦。很快,雁门城内的场景映入眼帘。
没有想象当中,百姓的夹道欢迎。
也没有绝处逢生的神情。
甚至没人对他有半分侧目。
人不少,但皆是死寂着,仿若被抽走了灵魂,一块一块不知疲倦的在地上捡着什么东西。
“瓦片?”
李世民皱了皱眉。
这个他知道~
城破,不光杨广完蛋,一城百姓也跟着遭殃。
因此,守城抗敌,人人有责。
能出力的上城楼守城,出不了力的,就运送守城物资。
按突厥的攻势~
城里不管有多少滚木弓箭,前几天都耗完了。
往后再想守,就得拆房,当然不能拆杨广的住所。那就只能家家拆瓦,户户砸墙。
无论房梁还是瓦片,哪怕一块砖头,也得砸在突厥人脑袋上。
…
现在突厥跑了。
城中百姓的家也没了,家中的精壮男子也大部分都死在了守城战当中。
有些甚至连尸体都没有。
也被当做了砸向突厥的利器。
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只能,在一片一片的废墟中翻找,希望能找到那片被自己亲手拆除,破碎的瓦片。重新拼接回完整的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亦或者,翻找出那片只有自己才懂的胎记和伤疤,把这一截残肢带回去安葬。
这种情况,谁能笑的出来?
…
看着城墙边,麻木的蜷缩在一起,以破布遮体的百姓。李世民忍不住捏紧了双拳。
这一刻!
心中的豪气尽去。
转而笼罩上一丝悲凉~
这么大个隋朝,竟真的就因为表叔一个人的任性,到了这步田地!
原来,皇帝一言一行,真的能毁去千千万万条生命。
李二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任由两边人来人往,却不曾有半分感觉。
…
雁门行宫。
从突厥退走以后,绝处逢生的喜悦就没离开过杨广的脸。
看着下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杨广本来枯寂的心,再一次燃烧起熊熊烈焰。
天晴了,雨停了!
朕又可以开始搞朕的大业了。
“爱卿辛苦了。”
不咸不淡的夸奖了云定兴一句后,杨广便侧开双目,不再看他。
虽然赢了,但他对云定兴这个前杨勇岳父,还是很有意见的。
能不理他,就不理他。
“此一战,折冲郎将率部下护驾有功,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众人脸色一喜。
仗打完了,下面该论功行赏了,大家当初这么卖力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于是都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可杨广环视一周,继续说道:“想那高元,竟敢不听朕召,简直其心可诛!传旨李渊,调集太原仓粮草,朕要四征辽东!”
不对!
怎么话题变了?
台下,包括宰相苏威在内的人都懵了。
不是论功行赏么?
怎么又谈到辽东问题上了?
萧瑀快走两步,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直言道:“陛下,如今我大隋烽烟四起,百废待兴。而且,城外还有数万将士,以及雁门百姓,他们都曾护驾有功。陛下曾说过,守城有功者,官升六品,若不兑现,恐怕…”
“嗯?”
没等萧瑀说完,杨广脸瞬间往下一拉:“萧瑀,你方才说,若不兑现,又怎样?你是在要挟恐吓朕么?”
“陛下!”
萧瑀急了,还想再说。
但杨广明显没给他再下去的机会:“传旨,萧瑀以下犯上,罪不可恕,贬去河池!”
话音落地,刚刚得到厚赏的折冲郎将,立马带人给萧瑀拿下,二话不说就架着往门外走去。
整个行宫噤若寒蝉~
众人都不敢置信的面面相觑,杨广真翻脸不认人啊。
萧瑀可是他小舅子。
这就贬了?
还有,那么些隋军,救驾之功就这么没了?
他们能同意?
城内的先不说,单说城外的援军。
他们家乡也着火啊。
遍地狼烟,四处起义,谁可以幸免于难?
指不定哪支起义军就把战火烧到了他们家门口。起义军鱼龙混杂,又能有什么纪律?
大家没平叛,先来救你。
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拿点钱,回去给家乡的妻儿一点保障么?
结果兴冲冲的来,光屁股回去了,有的甚至都没回去。又或者,回去了发现家人出事。
他们怎么办?
更不用说,城里还有为你奋战了二十多天的雁门关军民。
说难听点。
你杨广不自大好面儿,不来边疆巡视,始毕吃各部落供奉就能安然度过冬天,他疯了才会倾巢而下。
现在轻飘飘几句话就过去了?
折冲郎将是什么人?
杨广身边的贴身护卫,雁门守城战,其他骁果卫浴血厮杀,而他们甚至连城头都没上过。
就这样都获得赏赐。
这对么?
但是迎上杨广那莫视苍生般的压迫感,人们不敢去劝。
“哼!退下吧。”
……
与此同时。
李世民也迎面撞上了刚从行宫出来的萧瑀。
“这是…谁来着?”
蓦然回过神,李世民觉得他有点眼熟。
好像前几年好爹爹带自己见过,而能让好爹爹亲自拜访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连忙上前打招呼。
此时萧瑀也看到了李二。
同样觉得眼熟,两人就这么像是互相吸引着面对面走到一处。
“你是?”
李二脸上的血污还没擦干净,萧瑀有些拿不准,但李二已经认出了他。
“莫非是姑父?”
…
杨坚当初建立隋朝。
为了稳妥起见,拉拢了很多北周权贵。而最直接的拉拢方式,非联姻莫属。
杨广上位以后,继续沿用老爹的手段。
譬如把南阳公主许配宇文述儿子宇文士及。自己娶了李渊的外甥女当妃子。
又把前朝皇室后裔,什么宣化、荣华的一顿纳。
因此,隋朝的顶级圈子像一张庞大的蜘蛛网,走到哪都能找到几个亲戚。
萧瑀不光是杨广的小舅子,他老婆还是李渊的表妹,李渊还是杨广的表哥。
这关系你就瞅吧~
没个一半天功夫,理都理不清。
李世民也就几年前见过表姑父一面。
没想到在雁门又碰面了。
但这次见面,比上一次可难受多了。
李二看着满地因战争而遭难的百姓,陷入自我怀疑。
萧瑀则是官场失意,马上要滚蛋到河池,背着个小布包,身形尽显落寞。
“姑父这是…”
“唉,我在殿上顶撞陛下,被贬去河池了。”萧瑀落寞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世民,你也快走吧,天要变了。”
“发生什么事了?还请姑父告知!”敏锐的察觉到萧瑀话里有话,李世民连忙问道。
“陛下还打算征辽东,这件事不日就会传至军中。”
“还…还征?”
李世民张大了嘴,暗道不好。
坏了,小舅子的话又应验了,无感不会属乌鸦的吧?怎么说啥是啥?
记得他还老骂我来着。
但愿我命硬。
“那雁门的百姓怎么办?”
“陛下现在已经不管不顾了。”萧瑀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么下去,大隋军心不在,我这次遭贬,也不知是祸还是福。”
“难道,这功业真比千万百姓的命还重要?”李世民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
接着就目光灼灼,盯着萧瑀。
“呵呵,功业百姓,二者何不可具得焉?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少事便可以了。但如果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便得如此后果。”
“如那高句丽,记得陛下登基时,还只偏安一隅,可经过三征,得到了我大隋数不清的盔甲辎重。现已成庞然巨物。若不是了解陛下,我几乎要认定,他就是高句丽安插在我大隋的最大奸细。”
“可惜可叹,现我中原外有强敌环绕,内有狼烟遍地,不知觉间,竟已至风雨飘摇之际。也不知那个救百姓于水火,御强敌至塞外的人在哪里?”
“难道,胡踏中原要重现了么?也不知这一次能不能挺过去。”
“罢了罢了,我走了。”
萧瑀怅然一笑,越过李世民扬长而去。
李世民没动地方。
直到萧瑀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像下了某种决心般,拔出腰间宝剑,放在掌中轻轻磨锉。
又猛的用力,划破手掌。
任由血液将宝剑浸染。
“终有一日,我要这万家灯火因我而亮!我要这突厥高丽,再无窥伺中原之力!”
…
李世民没再去找杨广。
没必要了~
他改变不了雁门的局势,即便见了杨广,杨广也不会听他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帮雁门百姓找一条活路。
因为杨广既然决定了,他就不会等太久,当那出征高句丽的旨意传入军中那刻,隋军就将面临着失控。
雁门不能待了。
这里的人,既是突厥死敌,也已被杨广抛弃。
……
不出所料。
当天使官拿着圣旨进入军中一刻起,整个隋营陷入了死寂。
隋军没有反抗,没有怒骂。
只是,隋军每天的数量在极速减少。
一开始还只是偷偷摸摸的跑。
但随着动作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时,不敢承受杨广怒火的将军们,开始主动带着人跑。
等杨广得到消息,早已回天乏术。
并且,河北道杨义臣传来消息。
虽然高士达、张金称等诸多起义首领服诛,但他们的人马,多数汇聚至窦建德麾下,窦建德也不知从哪得到很多战马,实力大增,平叛不但没有平息,反而陷入僵持。
河南道张须陀亦有消息,李密加入瓦岗,本该一边倒的局面,也陷入缠斗。
各地起义的消息接连传来。
镇压一波,又起一波。
杨广想召集隋军,但挂进失信人员黑名单的他,发出的圣旨,好比一张张废纸。
雁门的事情传出。
大隋从上至下,没有人会再去信他的话。
简单来说,北方彻底失控。
…
此时,任谁也知道,大隋完了。
包括杨广!
征辽计划彻底泡汤。
曾经的雄图霸业如梦幻般化作泡影消散。
关中和洛阳起义者多如牛毛,他也不敢回了,江南成了他最后的港湾。
为今之计,只有先去江南,等北方起义军自相残杀,实力有所削弱之后,再徐徐图之。
“拜驾江都。”
事已至此,还是先享乐吧。
而杨广的这番缩头乌龟举动,也相当于给天下释放了一个信号。
我没法了,我躲了。
你们爱咋咋地吧。
……
至此。
群雄逐鹿的时代正式开启。
接下来,是吃鸡大赛。
这片大地上有且只能有一个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