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老子在一条清水溪边上停住脚，像是摸着了什么似的，盘腿往一块青石上一坐，眼神盯着底下的溪水，直愣愣地出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玄诚子偷摸瞅了一眼，老子眉头还是锁得死紧，明显卡在悟道的坎儿上。
这种时候他哪敢多嘴，干脆牵了牛绕到溪水下游去待着。
煮上那壶悟道茶，棋盘一端，两个人就又在这方寸天地里较上劲了。
青牛摇身一变化成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往玄诚子对面一坐，屁股还没坐稳就盯着棋盘开始了。他学围棋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哪是玄诚子的对手？眼瞅着自己费了老鼻子劲才搭起来的大龙就要被围得一口气不剩，他那小心思又活泛起来，偷偷摸摸地掐着指头开始推演。
搁以前，玄诚子对他这耍赖皮的小动作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搭理。
可今儿个，玄诚子忽然变了脸色，张嘴就训：“下棋讲的是以棋会友，图个乐子图个雅兴，你整这作弊的幺蛾子干啥？再说了，咱们玄门正宗的人，做事得从小处着眼，啥该干，啥不该干，心里得有个数！”
青牛那张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讪讪地点了点头，老实地把手缩了回去。
玄诚子又唠叨了两句，眼睛却偷偷往远处的老子那边瞟。
师伯啊师伯，徒弟这可是把话都快挑明了啊！
他压根就不知道，他这话刚落地，老子心里就涌上来一股子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通透劲儿。
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那我要是……无所为，亦无所不为呢？
有为，无为……这俩压根就不打架啊！
老子缓缓睁开眼，朝着清溪下游的玄诚子望了一眼，摸着胡子笑了：“玄诚子，今儿个有你这份提点，我这条大道算是通了！”
玄诚子心里那个乐啊，脸上却装出七分惊讶掺着三分喜色。
“师伯您这话从哪儿说起啊……等等，师伯您这是要证道成圣了？”
老子轻轻点了下头，笑呵呵地说：“大道我已经悟透了，证道的路子也琢磨明白了……”
玄诚子又惊又喜，赶紧上前行了个大礼：“弟子给师伯道喜！祝师伯圣寿无疆！”
青牛慢了半拍，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恭喜老爷！愿老爷圣寿无疆！”
“都起来吧，不用这么多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老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玄诚子身上：“这回带你出来遛遛洪荒，还真是遛对了，我能把大道悟透，有你一份功劳。”
“跟我有啥关系？”
玄诚子一脸懵：“弟子这一路上就是牵牵牛、跑跑腿，喝喝茶、下下棋，可啥正经事儿都没干啊。”
老子笑了笑，正想开口说点啥，忽然眼神一紧，盯着玄诚子身边就没挪开。
玄诚子也觉出不对劲来了，顺着方向一瞅，山河社稷图悄没声儿地就从他的元神里跑了出来，自己哗啦一下展开了。
那山水画卷之间，一道雍容贵气的女子身影慢慢从虚变实。
“女娲娘娘？”
玄诚子愣了一下，有点懵：“您……您一直躲在这山河社稷图里头呢？”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赶紧改口作揖行礼：“玄诚子拜见女娲娘娘！祝娘娘圣寿无疆！”
老子也起身拱手，不过嘴里却叫的是“道友”。
玄诚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不对啊，师伯还没成圣呢，按规矩见了圣人不是该恭敬着点吗？
女娲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小九九，嘴角一弯，轻飘飘来了一句：“我只是娘娘的一缕念头。”
说完，她转向老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娘娘闭关前就算到道友会在今时今日证道成圣，所以特意交代我，来跟道友谈一件大事。”
老子慢悠悠捋着胡子，语气不起波澜：“为了人族？”
女娲点头，神色郑重：“为了人族。”
她随手一挥，这片天地瞬间跟外头隔了开来。
玄诚子眼皮一跳，这招他熟啊，上次伏羲也这么干过。只不过这回，他连边都挨不上，被直接关在了外头。
眼前就像凭空多了一片虚无，里头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摸不着，连推算都推算不出来。
那两位到底说了啥，他是一点都不清楚。
不过光是先前那几句来回，他心里就有数了——女娲这是要拉老子入伙！
让人族当上天地主角，这盘大棋，又多了一个下棋的人。
过了一会儿，割开的天地重新合拢，女娲的身影跟水泡似的越来越淡，眨眼就没了踪影。
还好山河社稷图还在半空挂着，没跟着一起消失。
玄诚子暗暗舒了口气，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大杀器，丢啥都不能丢它。
正想着，老子目光扫过来，语气平缓：“你之前跑人族去搞教化，这事干得漂亮。你已经跟人族的气运绑在一起了，日后人族真要是成了天地主角，你这份功劳就是天大的造化。”
也是天大的麻烦。玄诚子在肚子里默默补了一句。
但老子这话一出口，他心里那个猜测也就彻底坐实了。
估摸着他这位师伯，早就跟女娲达成了默契，一块儿推动人族上位。
虽然这事他心里早就有底，真到了这一步，还是忍不住乐开了花。
就像老子说的那样，打人族从娘胎里出来的那天起，他就跟这帮人牵扯不清了。伏羲请他当护道人，他接了，后来又跑去搞教化，这一来二去，他跟人族早就绑得死死的，连气运都缠在了一块儿。
人族真要登顶天地主角，气运爆棚，他肯定跟着沾光。
可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好处拿得越多，因果缠得越深。
往后人族但凡遇到点麻烦，他都甭想置身事外。
就像之前冥河那王八蛋，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掳了，要不是他后台够硬，换个人怕是早就被搜魂抽魄，连渣都剩不下。
不过现在老子也下水了，他这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踏实多了。
首阳山上，清澈见底的溪水哗哗流着。老子没急着证道，反而在青石上盘腿坐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没多大功夫，半空突然炸开一声大笑，两个道人勾肩搭背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大兄！
玄诚子一抬头，就看见俩熟人。
打头那个中年道长，一脸威严，骑着四不像，穿淡黄八卦衣，戴如意冠，通身的气派。
后面那个年轻点，满面春风，跨在夔牛背上，红袍白鹤绣得鲜亮，头戴九云冠，俊朗得不像话。
这俩是谁？他师父元始，师叔通天。
“恭喜大兄悟透大道！”
俩人按下云头，坐骑各自溜达去了，他们冲着老子拱手道喜。
老子含笑点头，目光落在元始天尊身上：“你这徒弟，收得好。这回要不是玄诚子，我哪能悟透大道，连带证道的路都摸清了。”
这话一落，元始和通天心里咯噔一下，道心再稳也晃了两晃。
俩人齐刷刷盯着玄诚子，眼里全是问号。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气运？接连帮两位大能证道成圣？
“弟子给师尊、师叔请安！愿师尊师叔早日成圣！”
玄诚子被俩长辈盯着，赶紧规规矩矩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头七上八下。
之前提点女娲娘娘，已经够吓人了，这回又指点老子……
只要老子回头想想他在首阳山的所作所为，稍微一琢磨，准能看出点名堂来。
好在老子开口了，让他悬着的心落了地。
只听老子不急不缓地道：“我悟出的证道法子，你俩要是能明白自己的道，照葫芦画瓢，也能成圣。”
这话一出，元始和通天俩人，道心又狠狠晃了一下。
“大兄此言当真？”
元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子。
通天在旁边满脸喜色：“我跟二兄最近刚摸到自己的道，就差最后一哆嗦，正寻思着跟大兄一样，出去走走寻道呢。”
老子看了元始一眼，元始微微点头，表情正经：“我的道，叫阐。顺天应命，讲的是把天理阐明白。天道有清有浊，圣道顺天而行……”
他简单说了说自己的道，通天接着接口，神色郑重：“我的道，叫截。天道之上，上道无德，下道唯德。大道五十，天道走了四十九，剩下那一线，截下来，演变成六道……”
老子听完，抚着胡子笑了：“行，咱们兄弟仨，一块儿证道。”
元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眉头轻皱：“大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大道还没悟透，要是跟大兄一起证道，怕拖后腿。要不大兄跟三弟先来，等我彻悟了，再跟上。”
玄诚子听了，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这话听着像是讲一起证道会拖后腿，可玄诚子心里门清，元始这脾气，压根就不是倚仗别人的主儿。
哪怕那人是他亲哥，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