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殿门,一条幽深漫长的黑色甬道便横亘在眼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墙壁上的灵灯大半已经熄灭,仅剩寥寥数盏苟延残喘,幽绿的灯火如同飘忽的鬼火,在弥漫的雾气里沉沉浮浮。三千剑修鱼贯涌入甬道,脚步声、剑鞘相撞的脆响,在狭长密闭的空间之中来回激荡,宛若一汪蓄势待发、即将溃堤的洪水。
“止步。”
我抬手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当即顿在原地。剑心通明全力铺开,甬道深处,一股极不寻常的灵气正在暗中流转,流速忽急忽缓,好似一条蛰伏于黑暗之中的毒蛇。
“阿勺,前方是什么状况?”
“布下了连环机关,地面与两侧石壁全都有布设,靠剑气触发。一旦踏错,便会激射蚀骨剑芒。剑芒浸染浓重阴煞之气,元婴修为之下,只要沾上便会身受重创。这股煞气和黑雾原的雾气同出一源,皆是地底被污染的灵脉外泄滋生。”
“能绕吗?”
“不能。甬道只有一条,机关覆盖整段。但机关由灵力线驱动,只要把灵力线的源头切断,机关就废了。源头在甬道尽头的暗室里,派一个人潜过去就行。”
我转头望向叶惊尘。他呼吸略有些急促,但一身战力依旧完好。赵无极坐镇中军,一身灰袍在黑雾之中岿然不动。
“叶叔,你挑选十人,前去捣毁甬道尽头的暗室,断掉机关的根源。切记,速战速决。”
“属下领命。”
叶惊尘点出十名剑盟精锐,一行人身形轻盈如掠燕,转瞬便没入甬道的幽暗深处。
“余下众人,后撤二十步。赵前辈,劳烦您守住两翼。”
赵无极淡淡应了一声,化神威压轰然铺开,化作一堵无形巨墙,牢牢封死甬道的两侧。
叶惊尘等人没入黑暗,只余轻微足音。十息后,一声极低的剑鸣从深处传来,随即是几声闷响。又过了三息,叶惊尘的声音从前方传回:“少爷,源头已除。”
“走。”
我率先迈入甬道。机关果然失效,连那些幽绿色的灯都慢慢暗了。三千人快速通过,直插大殿核心。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黑铁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叶惊尘已经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门后透出暗红色的光,空气中那股血腥味陡然浓了数倍。
我剑挑门缝,将门推开。
大殿。
和外面黑雾弥漫的荒原不同,这里竟出奇地明亮。穹顶上吊着上百盏血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一片暗红。殿中黑压压站满了人,一眼扫去不下五百。他们手持黑剑,面罩黑巾,像一群无声的雕塑。
而他们身后,一座高高的黑色石台上,放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大椅。椅上坐着一个男人,黑衣如墨,长发披散。他的脸隐在血灯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手搁在扶手上,十指极长,像十柄细小的剑。
“林渊。”那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大,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本座在此等你半个月了。”
“坛主?”我握剑而立。
“陈太元没告诉你们吗?哦,他还没死。那他就是等着你们来送死。”那男人慢慢抬起头,血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死雾,“黑雾原,不是你们北域剑修该来的地方。三千人,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话音一落,殿中五百黑剑同时出鞘。
“杀!”
我一声令下,三千剑修如同奔涌的浪涛,尽数冲杀进大殿之内。两股剑流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座殿宇都不住摇晃。铮铮剑鸣、嘶吼喊杀、骨骼崩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在偌大殿堂里翻滚回荡。殿内血灯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之上。
我并未急于纵身杀入战团,而是立在原地,运转剑心通明,将整片战场尽收眼底。暗手一方的战阵,远比预料之中更加严整,五人结成一小队,进退呼应,配合井然。可他们挥出的剑招之中,全都裹挟着一股麻木僵滞的死气,好似一群失去魂魄,只知听命厮杀的躯壳。
“阿勺,分析他们的阵型。”
“是‘血影剑阵’,靠殿顶的血灯供能。血灯不灭,阵法不破。宿主,要打散他们的阵,得先灭灯。”
我转头看了一眼殿顶。上百盏血灯密如繁星。要同时灭掉这么多灯,普通人做不到,但我不需要普通人的手段。
“赵前辈,借您一剑。”
赵无极瞬间会意,灰袍鼓动,化神剑意冲天而起:“小子,你只管灭灯。”
我纵身跃起,听雪剑出鞘,身如惊鸿掠过大殿上空。赵无极那一剑将殿顶的阴气劈开一道裂隙,我沿着裂隙疾驰,剑光扫过之处,血灯尽数熄灭。
一盏,十盏,五十盏。
殿中暗了下去。血影剑阵轰然崩溃。北域剑修们趁机反扑,惨叫声在黑暗中成片响起。
“好大的胆子!”石台上那男人终于起身,灰白眼睛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亮起来。
化神期的气息如风暴般压下。整座大殿都像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砖石簌簌而落。三千剑修中,修为稍弱的当场被压得单膝跪地,连剑都握不稳。
这气息,比陈太元招供中说的“两个化神”还要深厚。但我心里清楚,这应该是暗手用阵法加持后的效果。大殿的血灯虽灭了大半,可石台周围的几盏还亮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体内灌注灵力。
“赵无极,叶惊尘!”我暴喝,“缠住他!石台周边的灯是他的灵力源!灭了那几盏,他就没有阵法加持了!”
两道化神剑意同时暴起。赵无极正面强攻,叶惊尘侧面游走,一刚一巧。那坛主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只抬起右手,一柄漆黑的剑从袖中滑出,剑光一闪,便将两人同时逼退数步。
“小辈倒有眼力。”他看了我一眼,灰白瞳孔里闪过一丝杀机,“可看出来了,你也一样死。”
叶惊尘左臂中了一剑,整个人倒飞出去,却借着这股力滚向石台。赵无极拼着硬接一击,将那坛主逼退半步。叶惊尘趁机一剑扫向石台旁的几盏血灯。
血灯尽碎。
祭坛外围加持在坛主身上的磅礴灵力,骤然一泄、大幅衰弱。
“放肆!”
他厉声怒喝,骤然回身,一剑狠狠劈向叶惊尘。叶惊尘早有预判,身形翻滚闪避,凛冽剑风擦着他的后背劈落,轰然斩在石台上,坚硬的石台当场从中裂成两半。
“叶叔!赵前辈!他灵力退了,气息大衰,继续缠住他!”
我趁隙从侧面疾冲而上,听雪剑划破沉沉黑暗,拉出一道耀眼的金芒长弧,直刺他的右肋要害。他仓促反手横剑格挡,双剑剧烈相撞,瞬间火星四溅。
强横的反震力震得我手臂发麻,可我却真切地察觉到,他的力道早已不复巅峰。没了祭坛阵法的灵力加持,这位黑雾原坛主的真实修为,不过介于化神初期与中期之间。
“北域三千剑修——”我一边后退一边喊,“结剑阵!把你们的剑意全给我!”
身后,三千人齐声应喝。千百道剑意如百川入海,朝我身后汇聚。那力量沉得几乎要将我的背脊压弯,但我的剑心反而更亮。
“赵前辈,叶叔,让开!”
两道化神剑光同时朝两侧一撤,将那位坛主暴露在正前方。
我微微合上双眼。黑雾原遍野的血腥气,落霞宗三千条枉死的亡魂,还有北域百年来被暗手肆意欺压的重重屈辱,万千心绪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斩!”
我扬手挥出决定性的一剑。三千将士的万千剑意融汇一处,化作浩荡奔腾的白色长河,咆哮着向着坛主席卷而去。他拼尽余力举剑相抗,手中黑剑却在滔滔剑河之中寸寸崩裂,整个人被耀眼白光吞噬,如同一片枯黑残叶,被汹涌洪流裹挟其中。
刺目的光华缓缓散尽。
大殿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那名坛主颓然跪伏在地,黑衣碎裂不堪,满身浴血,气息微弱到几近断绝。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头颅,一双灰白浑浊的眸子死死盯住我。
“林……渊……”
我没给他半句喘息的余地。 听雪剑骤然垂落,寒光一闪,剑光掠过之际,他头颅腾空而起,滚落暗红地砖,骨碌碌滚了两圈,彻底寂然。
整座大殿倏然落静,死寂无声。
下一瞬,震天的欢呼轰然炸响,如同浪潮席卷整座殿宇。
我拄着长剑稳稳立住,身形未晃分毫。转头看向叶惊尘与赵无极,浅浅一笑:“黑雾原分坛,拿下了。”
二人满身血污,风尘仆仆,此刻却一同释然颔首,眼底漾开畅快的笑意。
殿顶飘摇的最后几盏血红灯火,也在这一刻,彻底尽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