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主一死，暗手北域分坛最后的根基，便就此土崩瓦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大殿之内残存的暗手修士，大半抛下兵器俯首投降，余下一小部分拼死退向地窟，却被赵乾率领人手死死堵在出口。地窟口的厮杀整整持续一个多时辰，负隅顽抗之敌，尽数被剿灭。


    “影队四十三人，无一人逃脱。” 赵乾满身血污归来复命，嗓音沙哑干涩，“他们在地窟布下死绝阵法，我们付出六十多名弟兄的性命，才硬生生将这处险地啃了下来。”


    “把所有弟兄尽数带回。” 我斜倚在殿门边上，体力透支，语声带着几分虚浮，“活着的伤员，战死的亡魂，一个都不能遗落在这片死地。”


    “是。”


    北域的夜风刺骨寒凉。


    盘踞此地经年的黑雾终于尽数散尽，露出底下满目苍灰的荒原天幕。夜空无星，却透着澄澈的薄光，一弯纤细残月孤悬西空，清冷洒落大地。三千将士鏖战整夜，幸存之人多半带伤，却无一人屈膝落座、松懈半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凝望着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拄着听雪剑，缓缓挺身站起。


    “自今日起，黑雾原，再无暗手立足之地。” 我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沉稳，清晰落进每一名将士耳中，“落霞宗三千七百条冤魂，今日，我们尽数替他们讨回公道。我北域剑修，生来立剑顶天，从无跪地乞生、屈膝赴死之理！暗手若敢再犯北域，今日覆灭之局，便是他们最终的下场！”


    苍茫荒原之上，轰然响起一片铮铮剑鸣，浩荡不绝，震彻四野。


    叶惊尘伤势最重，身子虚浮，靠赵乾搀扶着才能站稳。赵无极左臂重创折断，默然撕下袍角布条，草草缠绕包扎伤口，独自静坐于一块黑石之上，隐忍不语。


    我抬步上前，轻声唤道：“老赵。”


    “死不了。”他抬头看我一眼，咧了咧嘴，“你小子，又让我赌对了一次。”


    “不是我让你赌的。”


    “你和你娘，还有你大姐，都这毛病。上了场就不知道怕。”他叹了口气，“也好。北域有你们林家这几根骨头，就不会倒。”


    我笑了笑，没说话。


    黑雾尽数退去，天光一寸寸淌过整片荒原。


    这片被浓雾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土地上，几点浅浅的青绿，竟从灰黑干裂的泥土之中，怯生生地钻了出来。我伫立原地，久久望着那一抹来之不易的生机。


    “阿勺。”


    “在。”


    “北域这一关，我们过了。”


    “嗯。过了。”


    两日之后，大军班师返回剑宗。


    我将赵无极与五百名剑修留在黑雾原处理战后收尾诸事，自己率领主力人马踏上归途。这一场恶战，出征的三千三百名将士，四百一十三人永远留在了那片荒原，一千二百余人身负大小创伤。每一串冰冷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性命，赵乾一笔一划，将所有人的姓名尽数誊录在阵亡名册之上。


    “黑雾原大捷” 这五个字，传讯的速度甚至胜过灵舟飞驰，转瞬之间便传遍整个北域。


    归来那日，剑宗山门之外的官道之上，早已站满迎接的人。宗门弟子、四方散修，还有寻常百姓，手中高擎灯火，点点火光汇作一条蜿蜒绵延至山脚的长河。


    眼见叶惊尘被两名宗门弟子搀扶着走下灵舟，我不由开口：“叶叔，伤势尚未复原，你本该在舟中休养。”


    “若是躺着被人抬回去，那不就成了笑话。”


    他用力挣开身旁弟子的搀扶，强撑着挺直身躯，目光望向我：“少爷，该由你走在最前面。北域万千之人，都在盼着见你一面。”


    我没有推辞，走在队伍最前。


    林北望站在山门前。他一言不发，只看着我一步步走到近前。然后，他伸出手，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林北望的儿子。”他说，声音很沉，像北域千里的冻土，“好样的。”


    那一刻，我看见父亲的眼睛里有光。和从前在病床前看我的心疼不一样，和他挡在沈重面前护短也不一样。这光里，有骄傲。


    我眼眶一热，强行忍住了。


    “爹，我回来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