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我见了很多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第一天，见的是赵无极。他刚从黑雾原匆匆赶回，一身灰袍上还沾着荒原独有的尘土腥气。他将一枚玉简重重搁在桌案之上，没有半句虚言客套：“这是沈重与暗手互通的密信原件，从黑雾原废墟深处发掘出来的。卷宗之中提及了东域黑剑楼，沈重父子极有可能藏匿在那处。你将它带去中域，危急关头，能派上大用场。”
我接过玉简，小心翼翼贴身收好。
紧跟着，赵无极又取出一枚剑盟令牌递到我手中，这是副盟主的权令。
“就算我不在北域，你仍旧是北域剑盟的正盟使。待到了中域，在林家彻底扎根清河城以前，万万不可把自身名号大肆宣扬。暗手在五域布下的势力，远比我们料想的还要错综复杂。”
我重重一点头。赵无极不再多言，只在院门口静静站了片刻，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远。
第二日，我见了叶惊尘。
他已经挑选出十名随行的精锐护卫，个个都是金丹后期修为，各怀本事。其中半数出身暗哨，擅长追踪探查，也精通反制盯梢；余下几人剑法迅疾凌厉，最适合近身搏杀突袭。叶惊尘自己，也从剑宗库房取了一柄全新灵剑 —— 他原先那把佩剑，早在黑雾原的厮杀之中就已经崩毁卷刃。
“少爷，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明日一早灵舟便会升空启程。” 他开口说道。发布页LtXsfB点￠○㎡
“十个人已然足够。” 我淡淡一笑，“我又不是奔赴中域开战。”
“等你到了那边，便会懂我的意思。” 叶惊尘也扬起嘴角，笑意之中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敛。
到了第三日，我走遍了剑宗的每一处地方。后山禁地、藏经阁、演武场，还有住了许久的听雪院。最后，我去往了地牢。
牢中的陈太元瘦得脱尽了人形。看见我走近，他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低沉，仿佛自地底幽幽渗出来一般：“你要动身去中域了。”
“你倒什么都知道。”我蹲在牢门前，隔着铁栏看他，“陈太元，今天之后，我不一定还回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现在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沈重和沈浪，都在东域黑剑楼。黑剑楼和暗手是同气连枝，但也各怀鬼胎。你到了中域，别急着动黑剑楼。先动它下面的人。黑剑楼在中域北部的暗点，有一个在秋水剑派后山。是一座地下剑炉。他们用剑炉炼活人。”
我瞳孔一缩。
“还有。”陈太元咳嗽了两声，声音更低了，“你娘留给你的那块东西，别让黑剑楼的人看见。尤其是剑炉里的那帮人。”
“知道了。”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陈太元，我不杀你。你就在这地牢里，好好把余生过完。等暗手彻底覆灭的消息，你等得到。”
陈太元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他哭还难看：“你倒是心软。”
“你高估我了。我留着你，是想让你活着看我赢。”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出了地牢，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回到听雪院，我坐在门槛上，把听雪剑搁在膝头，盯着墙上的映雪剑发了好一会儿呆。
“阿勺，你说我娘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应该在南方。你二姐在查，你大姐也在查。”
“她会没事的。”
“嗯。她是你娘。”
我笑了笑。然后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听雪剑、无字剑典、母亲留下的木剑、二姐的灵石卡、赵无极的玉简，全部打成一个包袱。墙上的映雪剑我没有动。那柄剑，陆轻雪带走了一把，这把就留在这里，当个念想。
天没亮，我出了听雪院。
剑宗山门外，二姐的灵舟已经等候多时。赤红船身，金纹银鹤，比北域的哪一条灵舟都要气派。船头悬着一盏灵灯，在晨雾中亮得扎眼。
父亲站在山门口。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连鬓角的白发都一丝不苟。我走到他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爹，我走了。”
“嗯。”林北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肩上的包袱，“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路上别逞强。中域高手多，你修为不够，能忍就忍。忍不住，先跑。跑了不丢人，死了才丢人。”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跑回来，爹还在这儿。”
我鼻子一酸，别开脸：“知道了。”
“去吧。”他背过手，朝山门里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晨雾从山脚漫上来，很快将那个笔直的身影吞没了大半。我转身，大步踏上灵舟。
叶惊尘和十名精锐已经列队等在甲板上。二姐立在船首，一袭红裙，长发被晨风吹得向后飘散。
“都道完别了？”她问。
“道完了。”
“那就走吧。”她抬手，灵舟缓缓升空。
我站在船尾，手按船舷，望着剑宗在脚下越来越小。群山如浪，晨雾如海。那个叫剑宗的地方，那间叫听雪院的院子，还有院中那架葡萄，都被云层一层层隔开。
阿勺小声问：“难受吗？”
“有点。”我笑了一下，“不过还行。前世上大学那年，我也是这么一个人走的。”
“你哪来这么多前世梗。”
“程序员就这点东西。改需求、写代码、一个人搬家。”
阿勺“嘁”了一声，不再说话。
灵舟一路向南，云层越来越厚。我最后看了一眼北域方向，转身走回船舱。
叶惊尘从旁迎上来：“少爷，按航线，明天午后出北域地界，再过五日入中域边境。前后十天。”
“知道了。让弟兄们轮流值守。我去静室待着。”
“是。”
我走进船舱，在过道尽头停了停。灵舟轻轻一震，像乘风破浪，又像在跟我打声招呼。
中域，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