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云层中穿行了一夜,第二天午后便出了北域地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在静室里待着,听雪剑横在膝上,剑心半开,感受着舟外灵气的变化。北域的灵气到这里已经稀薄下去,云层中开始混进一丝别样的、极淡的灵韵。那是中域的方向。
“宿主,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阿勺忽然开口。
“说。”
“出了北域地界,中域的剑修体系和北域不同。往后遇到的对手,可能一个比一个难缠。你别再只靠系统推演去读人,要把剑心用起来。”
“我知道。”我闭着眼,“你从昨天开始已经提醒三遍了。”
“我怕你飘。”
“我有什么可飘的?黑雾原里被化神期追得满山跑,我飘得起来吗?”
正说着,灵舟猛地轻轻一震。不是风浪,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船首。
叶惊尘的剑意几乎同时炸开。
“什么人!”
我睁开眼,抓起听雪剑就往外走。推开门,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叶惊尘挡在船首,整条右臂都在发光。十名精锐散成扇面,剑光全开。
船首的银鹤上,多了一个人。
灰白长袍,旧布裹剑,长发用一根草绳束着。他单脚点在银鹤头上,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从云里长出来的一样。
我看清他的脸。很年轻。比我还小几岁。但那双眼睛很静,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谁是林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贴着每个人耳根在响。
叶惊尘没有让开。我走上前,按了按他的肩:“叶叔,我来。”
“少爷,此人不简单。”叶惊尘低声道。
“不简单也得接。”我走到甲板最前,与他相隔七步,“我就是林渊。你是谁?”
“秦玄。”他报出名字,然后从银鹤上跳下来,落在甲板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灰羽落地,“北域第一,听说你打起来喜欢躺地上。发布页LtXsfB点¢○㎡”
“你听谁说的?”
“中域都传遍了。”他歪了歪头,“说你打架像条咸鱼,一碰就倒。我不信,所以来看看。”
阿勺的声音在识海里骤然响起,急促又凝重:“宿主,我依旧看不透他的剑。剑身之上没有半分遗留剑意,也寻不到任何剑谱传承的痕迹。依我的判断,他便是传说里的‘无源剑修’。每一招剑路全由自身悟出来,我的推演,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我的心猛地往下坠。无源剑修。无字剑典之中曾寥寥几笔提及过这类人。世间仅有极少数剑修,一生不习现成剑招,只于厮杀历练之中独自参悟剑道。这般人,要么庸碌无为,要么便是惊世怪物。
眼前的秦玄,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你想怎么试?”我握紧听雪剑,缓缓抽出。
“简单。”他解下旧布,露出一柄灰白色的剑。剑身无光,像一块磨旧了的骨头,“你挡我三剑。三剑之后,如果你还站着,我承认你北域第一。如果你倒了,你那名头,留在北域。到了中域,我替你用。”
我笑了一下,剑尖指地:“我要是不倒呢?”
“那就以后再打。”他说得极认真。
下一刻,他动了。
第一剑。
快到不可思议。没有起手,没有蓄力,像一片灰白色的光从虚空中直接长出来,瞬间出现在我眉心前方。我几乎是凭着剑心通明的本能横剑,听雪剑与那柄灰白剑撞在一起。
“铛!”
一股极怪的力道从剑身传来。它不沉,也不锐,却像一团裹着沙子的风,穿过我的剑意防线,直钻手腕。我整条右臂一麻,人朝后退了五步,后背“砰”地撞在船舷上。
“第一剑。”秦玄站在甲板中央,语气平淡得像只是打了个招呼。
“少爷!”叶惊尘暴喝,化神中期的剑意炸开,银虹裂空,朝秦玄扑去。
秦玄看都没看,手中剑轻轻一挑。那道气势汹汹的化神剑光竟像被点中了穴,半途一滞,随即被一股无形力道引向侧面,贴着灵舟的护壁擦了过去。
“叶客卿。”秦玄道,“我找的不是你。你若再出手,第二剑就给他加倍。”
“你!”叶惊尘还要冲,我摆手止住他。
“叶叔,退下。”我盯着秦玄,慢慢从船舷边站直,“他说的三剑,我还没接完。”
秦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错。北域第一,总算有点骨头。”
第二剑。
这一剑截然不同。剑锋自下而上陡然撩起,宛若一道自大地逆向炸开的灰白闪电。剑势沉得骇人,周遭空气翻涌,竟激荡出如同浪涛奔涌的轰鸣。
我急忙横剑向下压落,将听雪剑势尽数灌注于剑身。双剑相撞的那一刹那,一股狂暴巨力如同北域漫天风雪迎面倒卷而来,重压席卷全身,我膝盖猛地一屈,重重半跪于甲板之上。
“第二剑。”
秦玄的声音自头顶缓缓落下,清冷通透,一针见血:“你的剑势,比我预想的还要散乱。北域三千剑修替你灌注剑意,可你至今都没能将这些力量彻底炼化归己。这就是你的最大短板。你周身裹挟万般剑势,浩浩荡荡,却始终没有凝成一枚真正属于自己的剑道内核。”
我跪在甲板上,喘着气,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说得对。
“起来。”秦玄说。
我慢慢站起来。二姐在远处死死攥着船栏,嘴唇抿成一条线。叶惊尘整张脸都白了。十名精锐全部按剑,却没人敢动。
“第三剑。”
秦玄缓缓抬剑,剑锋与胸口齐平。这一回,他的剑身上没有半分锐气外泄,连一丝一毫的剑意都感知不到。那柄利剑,竟仿佛化作了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杖。
可我的剑心在疯狂示警。
这一剑没有破绽,因为这一剑根本就没有“招”。它是一整个“势”压过来,像天地朝你合拢,像北域所有的雪在同一秒落下。
我咬紧牙关,剑心通明催发到极限。听雪剑出,不是格挡,是以攻对攻。我把全身的剑意都压在这一剑上,朝秦玄的剑锋撞了过去。
“叮。”
两柄剑尖相触。我只觉眼前一白,一股沛然莫御的剑势当胸撞来,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壁上。后背剧痛,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三剑。”秦玄收剑,旧布重新裹上。他看着我,眼神平静,“你还能站起来。这一剑,算你接住了。”
我扶着船舱,缓缓站直。两条手臂都在抖,可我还是站了起来。
“剑意驳杂,修为固然不俗,可偏偏缺了那颗内核。北域赋予你的一切,终究都是旁人的东西。想要胜过我,就得先把这些力量,真正化为己用。”
秦玄说罢,旋过身,迈步走向灵舟船头。行至那只银鹤身侧,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遥遥传过来:“林渊,我此番前来,只是特地提点你一句。中域像我这般的人,远不止一个。以你如今的状态,踏入圣城,怕是连三条街都走不出去。”
他纵身跃下灵舟,灰白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晨雾中。
我靠着船舱慢慢滑坐下去。眼前还残留着那三道剑光的影子。二姐跑过来,蹲在我面前,眼眶发红,却没掉眼泪。
“伤哪了?”她声音发紧。
“没事。”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二姐,这趟中域,我非去不可了。”
二姐怔了一下,然后抬手在我额头上拍了一记:“这不废话吗?你都被人打上船了!”
我低头笑。笑过之后,撑着剑站直,走回静室。
“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两个时辰。到中域之前,我要把这三剑全吃透。”我反手把门关上。
阿勺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话。
灵舟继续向南。中域的天光,已经刺穿了北域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