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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东行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发布页LtXsfB点¢○㎡


    林渊没有闲着,从晨光初露直至暮色垂落,日日找秦玄对练。两人都带着伤,不能用全力,但也正好,伤没好全,打起来才更讲究分寸和角度。亲卫们围在四周观看,看得手心全是汗。林渊的剑越来越静,而秦玄的剑越来越快。两种剑路,在朝暮光影之间反复碰撞,好似在彼此逼迫,催着对方磨出全新的剑道境界。


    动身的前一夜,叶惊尘来找林渊。他带了一壶酒,站在听雪院门口,没进来。林渊正在灯下擦剑,抬头看见他,笑了笑,道:“叶叔,快进来坐。”


    叶惊尘走进来,把酒放在桌上,自己却不坐。他沉默了半天,才道:“少爷,属下跟您这些年,从北域到中域,什么都见过。可东域不同。黑剑楼的总坛在那里。沈重既然能把沈浪送进去,就说明他在东域的根基,远比我们在中域布下的全部眼线还要深厚。您这一去,属下这心里……”


    “不踏实。”林渊替他说完。


    叶惊尘苦笑:“是。”


    林渊把擦剑的布放下,给他倒了碗酒:“叶叔,你守好清河城,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二姐再强,也只是个商人。秦玄再快,也只有一柄剑。城不能空,你留下,我在外面才没有后顾之忧。”


    叶惊尘端起酒,一饮而尽。他没有再劝,只重重抱拳,说:“少爷,属下等您回来。等您回来后,属下把这条命还您。”


    林渊没说话,只也把酒喝了。


    第二日天未亮,灵舟升空。没有锣鼓,没有送行的队伍。二姐最终还是没有来。陶谦来了,手里捧着一只锦盒。林渊没接,只道:“给我二姐带句话:我回来的时候,要喝她藏的那坛霜川酿。”


    陶谦眼圈一红,躬身道:“二小姐说,酒早就给您埋好了。就在听雪院后头那棵老槐下面。”


    林渊笑了笑,转身上舟。


    秦玄站在舟头。发布页LtXsfB点¢○㎡他今日把那柄旧布裹着的剑绑在了背上,灰白长袍被晨风卷得呼呼响。林渊走到他身后,道:“你怕不怕?”


    “怕什么?”秦玄没回头。


    “怕我们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秦玄道,“我早说过,我的剑只往死处走。你呢?”


    林渊道:“我还没把该杀的人杀完,所以得活着。”


    秦玄极轻地“呵”了一声。


    灵舟飞过中域东境,山势渐起,如剑脊一般朝前铺去。入夜,前方出现一条极宽的江。江面黑沉,水雾极重,连灵舟上的灯都照不进去。秦玄道:“寒鸦渡。过了江,就是东域地界。”


    “他们在渡口等我们。”林渊道。


    “等多久了?”


    “不知道。也许从我们出城,他们就知道了。”林渊按住听雪剑,剑心慢慢铺开。渡口方向,十二道剑意,如十二根插在水里的铁针,又冷又稳。还有一道藏在更深的地方,极淡,极轻,像条在水底睡觉的蛇。


    灵舟降在江边浅滩。天已经全黑。渡口空荡荡的,几盏破旧灵灯在风里摇着,黄光一明一灭,照得满地从灰到黑。水浪一下一下拍着泥岸,腥气很重。林渊和秦玄一前一后下船。叶惊尘派来的四个商号好手留在舟上,随时准备接应。


    两人刚踏上岸,两边苇丛里便起风了。不是风。是人。二十余道黑影从三面掠出,黑剑在夜色中几乎没有反光,像一群从江雾里飞出来的夜鸦。林渊没有退。他迎着最近的一人冲去,听雪剑出鞘,雪光乍亮。那人的剑还没完全出鞘,便被他挑飞。秦玄已从他左侧掠过,灰白剑如一条无声的蛇,连穿两人咽喉。


    两人背靠背,且战且走。剑光在码头上一路炸开,将泥水都映得雪亮。对方显然低估了两人。死了七八个后,余下的如退潮般散去,连尸首也不收。林渊从一具尸体上摸下一块木牌。黑剑楼的令。他刚把木牌翻过来,远处就亮起一点极弱的黄光。


    那是码头西侧一处破旧茶摊。一个驼背老儿正弯着腰,把一只缺了口的陶壶放在炉子上。热气在夜风里被扯得极细。林渊道:“走,喝碗茶。”秦玄看他一眼,没多问,跟着往茶摊走。


    两人拣了张靠江的位置坐下。茶老板慢慢端上两碗茶。茶汤深褐,泡得又浓又苦。林渊没喝。秦玄也没喝。两人并排坐着,看江面上的雾一点点漫过来。茶摊后头的巷子里,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猫。林渊的手指在茶碗边上轻轻一敲。


    “还不走?”他道。


    巷子里的人也不装了。十几个持剑者从暗处走出,把茶摊围了半圈。为首的是个瘦高男人,披着黑斗篷,脸上蒙着半块皮甲。他先看了一眼林渊,又看了一眼秦玄,忽然笑了。


    “林城主,你真敢来。”


    林渊抬头:“我来拿我娘的东西。你们谁做主,站出来。”


    “做主的人不在这里。”瘦高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朝林渊亮了亮。上面刻着一行字:沈重父子,已入总坛。活剑两柄,待收。


    “沈重就在总坛。”瘦高男人把玉牌收好,“他让我来问你。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把你装在盒子里带过去。”


    林渊慢慢站起身。他端起面前那碗浓得发苦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把碗轻轻放回桌上。


    “我选择第三条路。”林渊道。


    “什么路?”


    “把你们全杀光,然后自己走进总坛。”他说。


    听雪剑,出鞘。


    江风卷起漫天水雾。秦玄也站了起来。灰白剑无声出鞘,剑尖斜指地面。茶摊老板早不知躲到了哪里。十几柄剑同时指向两人。林渊没看那些剑。他只看那个瘦高男人。


    “活剑是什么?”他问。


    “你不知道?”瘦高男人笑,“就是把活人的剑心一点一点抽出来,抽到人还活着,剑心却没了。然后以那剑心为芯,铸一柄新剑。沈浪已经快成了。沈重亲手把他儿子按在剑炉边,眼睁睁看着。你不是要找他吗?再晚几天,就只能见到一柄不会说话的剑了。”


    林渊的手背青筋暴起。剑意几乎压不住。秦玄在旁边低声道:“他在激你。”


    “我知道。”林渊深吸一口气,把杀意一点一点按回剑里。他抬头看向瘦高男人:“那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沈重。就说,林渊来了。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你没这个机会了。”瘦高男人一挥手。十几柄剑同时压了过来。


    林渊先动了。他一剑斩出,雪光如弧,劈开当先三人。秦玄紧随其后,灰白剑如电,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剑剑见血。两人没怎么交流,只靠剑心各自为战,却配合得极好。渡口像被一道雪和一道灰风撕开了口子。十几人围攻不到半刻,便又倒了五六个。瘦高男人见势不妙,转身要走。林渊哪里肯放。他右脚一踏,人已如箭射出。听雪剑自后心入,前胸出。


    瘦高男人瞪大眼,慢慢跪下。林渊从他怀里掏出那枚玉牌,捏碎。


    “走。”林渊道。


    “总坛?”秦玄问。


    “不。先找地方过夜。”林渊看向江对岸更深处的黑,“明天,去总坛。”


    秦玄收剑,道:“你刚才喝茶那下,挺作。”


    “我怕你渴。”林渊道。


    “那茶我闻着都反胃。”秦玄说。


    两人踏着满地泥水,朝渡口外唯一还亮着灯的一间小栈走去。风吹得木门“吱呀”响。林渊伸手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半明半暗地照着满屋萧索。


    “今晚我们住这儿。”林渊道。


    “行。”秦玄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剑横在膝上,“你睡。我守前半夜。”


    林渊没推辞。他靠墙坐下,闭上眼。船还泊在江边。江水一下一下地拍,像在数着这漫长一夜。他知道,明天,就是真正的刀山了。可沈浪还在等。沈重也在等。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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